母親沒有告訴父親已懷上了我,她說有兩個原因,一是她經期不規則拿不準;二是處於亂世之中,家中添丁添口都不是讓貧苦人高興的事,隻有最後用事實作答。
就這樣,陽為善因為我們一家人的避難投靠而徹底改變了他新的變賣家產四處雲遊的消極的人生計劃,因受了結義朋友臨終的囑托,不得不重新思考和安排他眼下新遇到的現實問題了。
父親“百日”之後,陽為善禮儀上征得他姑母即張萬山母親的同意,正式納母親薑氏做了填房。開始,外麵有許多謠傳議論,說陽為善假仁義不是東西,借收留兄弟落難為名,見母親姿色誘人,暗中做手腳害死了父親,將母親占為己有。這事使陽為善百口難辯。幸虧父親唐天際病危思清,為不使日後被人落下口實,也為了使母親往後做人不致難堪被動,提前寫了托妻托孤畫押文書。直到母親在眾人麵前拿出文書證詞,才封住了許多好事者的口。明白了事非曲直的親朋鄉友,才回歸到對陽為善仍是大善人的認可,來到他和母親結婚的喜宴上。陽為善與母親的婚姻結合,應算一場為他人盡義務、為朋友兄弟兩肋插刀的義舉,如願的承擔,屬傳統婚姻中的另類,但還是於情合理、於法合度的合乎大德的婚姻。我記事時,母親對我說,他們婚後關係很好。陽為善比父親大一歲,比她大七八歲。他飽讀詩書,表麵看去斯斯文文,頗講孔孟之道、周公之禮,夫妻之間相濡以沫、平等以待都是終生幸福的相托。她不知他的前妻方氏為什麽要帶著孩子離開他。陽為善曾含糊地向她解釋過,母親薑氏性良聰慧不叼,深層原因她未去究問,隻要眼下這個男人待她好,能善待她的兒女,好好過日子就行。
母親進陽家後,不再當藝人了,不再去流浪街頭靠雜耍討生活了。她識得些字,跟著陽為善又學了些。母親不但聰明賢淑,還治家有方,不久便把個少了女人很久的家治理得有條有理。張萬山的母親張大姑過來走動關心,當著陽為善的麵連誇過幾回,要他知足珍惜,改弦更張,安心在家生產置業過日子。陽為善也曾開心地點頭表示認同張大姑的看法。可他一人獨座書房時,母親總見他閉門長籲短歎。母親想,怕是因我們母女到來,又強相托相娶成了他心中包袱所致,木已成舟,那便如何是好?經過母親薑氏的細心觀察與耐心勸導,先弄清了不是相托相娶的原因,而是因他自己不察交了許多無義朋友坐吃山空,敗了先人基業,做人信心已盡,隻想變賣餘產,出外雲遊,了此消極人生而產生的苦惱,現貿然答應朋友所托大事,怕無力完成所托而又生起煩惱。
母親薑氏不惱不恨,早已恢複理智的她笑著說:“男子漢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過去伍子胥為父兄報平王之仇過昭關,事奉夫差,終得所願,你飽讀聖賢之書,遇事怎得糊塗,消極自毀清名?你應該振作起來做出成績,給那些瞧不起你或離你而去的無義小人看。今後要注重創業與守成的關係,不要去學那掰玉米棒子的猴子。今後有為妻在你身旁,你就振作起來,重創陽氏家業吧!我們也不能學你表兄張萬山那樣,為發家踩著窮人的肩膀上,喝著窮人的血汗肥。我們要靠勤勞,合理盤算,把家業再創起來。”
母親綿裏藏針一番話後,陽為善說:“善。”
接著,母親說出了要與他生兒育女和如何利用手中資源發展生產好好過日子的全盤計劃。母親具體說:“她和天際帶來的一千塊銀票應是能解決些問題的,先買幾十擔田和幾頭牲口,適當雇兩個人,我們自己也參加進去,辛苦幹他兩年,家業就會旺起來。原先你當耍公子,那是崽賣爺田心不痛。到時是我們辛辛苦苦自己創造、自己管理的家業,你還能去大手大腳敗掉嗎!當然,我不反對疏財仗義、樂善好施。但那要看情感交在錢上還是交在心上,像你跟天際當年所交就是真患難真感情,關鍵時托得大事解得危難!”母親薑氏的又一席話,當時把我後來漸起貪心變了質的養父,說得府首貼耳直稱佩服。
第二年秋,按照母親的計劃盤算,田地裏的生產確實豐收了,我也蒙頂著陽為善視為己出的喜悅,正式由母親薑氏把我帶到了人世間。生產下地時,我聲音洪亮,在外屋焦急等候的陽為善和他姑母張大姑以為是個男孩。當接生婆報喜說是個臍帶繞脖子的漂亮女公子時,陽為善未表不高興,心裏說:“反正年輕身體結實,還愁不給我生兒子麽?何必急一時,薄此厚彼!”
他當時還說:“隻要是自己親生的女兒,都一樣好,即便是天際兄弟的遺腹,我也會待其如親生。”說到女兒好,他又舉出唐明皇三千佳麗隻寵一身的楊貴妃來表示他的期望與豁達。
有人說,這孩子生下來怎麽會臍帶繞脖子?長大隻怕會給父母惹麻煩吧?陽為善與母親都不信,各懷生相各安天命,與後世何幹?倒是生來帶異的孩子會更聰明、更有出息見識!陽為善再次說,他對親生骨肉隻有開心喜歡!
在我一歲時,有天母親在**逗養父陽為善說,你覺得這丫頭真是你的骨血嗎?陽為善從母親手中接過我,將我粉嫩的臉蛋親了又親,說:“開始有點兒懷疑,當你懷了十一個月時,我堅信不疑了,懷胎不都是九到十個月的麽?若是一個男孩,說不定將有大出息的呢!是麽,娃娃!”
母親說,那時我被陽為善雙手俯舉著,衝他咯咯笑了。於是,我在娘的肚子裏隱瞞生父提前兩個月著床的事實,母親也不說破,陽為善一直視我為親生和掌上明珠!在前妻方氏帶著他的第一個女兒無情地離他而去後,珍愛的感情一度占據了他的心靈。他親自給我取名陽開梅。媽媽帶來的姐姐,他雖已看得重,遠不及我陽家小公主的高貴。我天生好動,比許多男孩子還好動,三歲時陽為善便教我識字、教我讀唐詩、讀女兒經,但我很難坐得住。五歲時,母親便教我練功學武術,母親不得空時,我便追著姐姐唐丹兒練劍。偏偏我對學武比學文更賣力。陽為善也不阻攔,認為亂世裏,女孩子練點功夫好!又一年豐收後,陽為善的發財夢也開始膨脹了……
就這樣,我在陽家一天天長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