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的德國文化。——就在不是很久之前,德國開始引起其他民族的注意,這主要是由於一種文化的緣故,而他們現在已不再擁有這種文化。確實,懷著一種盲目的熱情,他們像擺脫疾病一樣擺脫了這種文化,卻隻能代之以政治狂熱和民族狂熱等等。毫無疑問,由於這種替代,他們甚至引起了其他民族更大的興趣:唉,讓他們為此自豪吧!——另一方麵,我們要說的是,從前的德國文化愚弄了歐洲人,它實際上不值得他們這樣對它感興趣,甚至還加以模仿和爭相學習。我們現在不妨回想一下席勒、威廉·洪堡、施萊爾馬赫、黑格爾和謝林的思想,讀一讀他們的通信,暫時加入其門徒的龐大圈子:讓我們看看,他們的共同特點是什麽,他們身上究竟有什麽東西使我們今天如此不能忍受,同時又不無憐憫和感動?首先,是他們那不顧一切顯得道德激動的願望;其次,是他們對優美、空洞的各種抽象的愛好,以及美化一切事物(道德、熱情、時代、習俗)的願望,這種願望起源於一種庸俗和惡劣的趣味,卻吹噓自己是希臘的後裔。這是一種溫柔的、善良的、楚楚動人的唯心主義,它的最大願望就是做出高貴的樣子和發出莊嚴的聲音,狂妄然而無害,對“冷冰冰”“幹巴巴”的現實充滿反感,對解剖學、全身心的**、任何哲學克製和懷疑主義充滿反感,特別是對任何不適合充當宗教符號的自然科學充滿反感。歌德以他自己的方式注視著這場德國文化鬧劇:站到一邊,溫和地抗議,保持沉默,更堅定地走自己更好的道路。一段時間之後,叔本華也注意到這場鬧劇:在他那裏,真實的世界和世界的險惡重新變得可見,他關於這個世界的議論是不美的和不雅的,卻充滿熱情,因為這種險惡具有它自己的美!——究竟是什麽遮蔽了這些外國人的雙眼,使他們不能像歌德和叔本華一樣觀察這種德國文化,或者更好,幹脆不觀察這種德國文化?是這種文化的暗淡的光澤,捉摸不定的銀河的閃爍,當外國人看到這種光,他們對自己說:“它離我們非常非常遙遠,我們的視力、聽力、理解力、快感和評價在這裏都失去了作用;然而,我們相信,它應該是某些恒星發出的光!也許德國人獨自發現了一處天堂並已在那裏定居?我們必須想辦法接近這些德國人。”因此,他們走近德國人,但是用不著走得更近,德國人自己已經開始擺脫這種暗淡的星光了,因為他們心裏最清楚,他們並沒有進入天堂,而隻是走進了一團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