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並不是非要擊斃董誠。蘇小白開始後悔了。

如果多等一刻鍾,他應該就能意識到李清溪沒有死,甚至就在門外。這樣,他們二人就有更多辦法料理這個叛逃事件。

“但是任何人,在那樣的情況下,也隻能先發製人。”李清溪說道。隻是她不知道蘇小白當時的內心,因為不論從哪個角度來說,他當時都沒有推理到李清溪還生還的可能,誰也無法估量他的悲痛,所以當董誠向他拔槍的時候,他震怒的開槍打死了所有敵人。

當然,這種震怒,還源自對叛徒的厭惡,也是為了宋四彬討回公道,若不是董誠交代宋記藥鋪是中共聯絡點,宋四彬也不會殉職。蘇小白的性子內斂、深沉,猶如一平靜寬闊的湖麵,但越是平靜的水麵之下,越是蘊藏著山洪奔騰般的情感。

董誠應該留活口。這個數字密碼的高材生還長期從事密電工作,他的叛變到底造成了多大程度的泄密,確實還需要進一步估量。

“沒有時間後悔了,你得趕緊翻譯這份指令。”李清溪道。

對,這份情報差點害得李清溪和蘇小白喪命,現在必須要趕緊弄清楚情況。蘇小白迅速譯出了情報內容。

“南邊為避雷雨,雷音乘六日拾貳次火車抵津,沿途防匪。”

雷音,是組織在軍事作戰方麵的重要潛伏人員代號。“雷音行動”是最高層級最緊急行動的意思,用雷音來傳遞的情報必定是十萬火急。

天有雷雨,就是說獲取了重要軍事情報。沿途防匪,是指示蘇小白利用自己打入敵特組織的優勢條件對其暗中保護。南邊,其實是故意反說,指的是北平。

解放軍已經收複四平,東北地區的國民黨軍隊隻剩下長春、沈陽、錦州幾個孤立據點,為了挽回頹勢,蔣介石將傅作義從張家口調往了北平,任命其為華北“剿總”總司令,節製山西、河北、熱河、察哈爾、綏遠、北平、天津五省兩市軍隊。國共雙方在北麵戰場上已經進入決戰階段,隱蔽戰線的鬥爭也進入了白熱化,組織在這個時候啟動“雷音行動”,說明已經獲得了軍事方麵重要情況,生死存亡就係於此。

“現在該怎麽辦?你從保密局天津站出走,敵人多半起疑,你回去城裏恐怕有危險。”李清溪問。

蘇小白想了一下,說道:“我們恐怕沒有時間猶豫了,就算刀山火海,都要保護雷音安全將情報送到天津。”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如果你的身份暴露,你現在往回走,就是自尋死路!”

蘇小白斬釘截鐵道:“不,我還是得回去。雷音比我潛伏資曆更早,想必能力非凡,如今他要護送情報到天津,組織上要求我保護,必然是他遇到極大難處。況且,我雖不識得雷音,雷音必已收到我的資料,他卻識得我,如遇危險,將主動向我求援,我不能不回去。”

“你若是已經暴露了,你憑什麽保護雷音?你何必要去送死?”

蘇小白沉吟了半響,把計劃前前後後想了一遍,說道:“清溪,就目前的形勢來說,還沒有人知道你和我的身份,我目前仍然是保密局的周正柯。”

李清溪道:“我剛已經說過了,你從天津出走,敵人一定會起疑的。那個‘歐陽’根本就不可能讓郭長天相信他是‘老雕’。那些敵人,都不是酒囊飯袋。董誠和劉展行動失敗的消息一傳回去,你恰恰又不在天津站站內,你不是最大嫌疑人才怪呢,如果郭長天對你起疑,勢必加大力度搜捕,我們可能根本沒法踏進天津城半步,說不定中途就會被捕獲,更不用說保護雷音了。”

蘇小白道:“對,你說的對,所以我們應當設計一個方案,聲東擊西,為我爭取時間。”

李清溪道:“什麽方案?”

蘇小白道:“董誠應當被擊斃,可是他還不能就這麽死掉,他還必須給我製造一個機會,一個讓郭長天他們忙於應付,無暇顧及我出走一事的機會,讓我安全回到天津城去。”

李清溪不解道:“什麽意思?”

“劉展帶來的人已經全部被擊斃,是麽?”

李清溪心中盤算了下敵人人數,前日槍戰現場曆曆在目:“對,四部車,加上劉展,共十六人,加上這屋子裏躺下的,已經都擊斃了。”

蘇小白笑著不語,看著李清溪。

李清溪恍然大悟,說道:“你是想……”

蘇小白豎起大拇指,一笑道:“說得對。”

李清溪古靈精怪的笑起來:“蘇小白你真是個鬼。”

剛才緊張的氣氛一掃而光,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方案?

蘇小白算了下日期:“還有一日時間,我們現在往西走,在最近一個小鎮,正好等到六日12次前往天津的火車,雷音應當就在車上!”

李清溪道:“我當聯絡員這麽久,從來沒有見過組織啟動雷音……”

蘇小白堅決道:“正是因為‘雷音行動’緊急,我必須去,如果我不去,戰場上會有很多不必要的流血。”

李清溪問道:“你可知道是什麽樣的情況這樣緊急?”

蘇小白道:“我知道,我相信你也知道。我想知道你準備怎麽做?”

“蘇小白,還用問我準備怎麽做嗎?你是任務執行者,而我是你的聯絡員。”

兩個人在一起共事久了,就會產生一種莫名的默契。董誠死了,指令還是送到蘇小白手中,情勢如此危險,蘇小白依然決定要去執行任務……這些都不重要,對於李清溪來說,就隻有一個選擇——隨蘇小白前去。可能此去會有危險,但是他的天職就是危險,而她的天職是陪伴他。

世界上最長情的告白是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