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舊的時間是沒有了,許陽抓緊時間問:“病人在哪,情況怎麽樣了?”

正房太太指了指三床:“病人在這兒,但是情況不怎麽好。”

許陽看了過去,病人已經神誌恍惚了,而且很煩躁,嘴裏一直在說著胡話。說什麽要上天打鬼子啦,還說還下海捉龍王了啊。

還說他曾經是一名特種兵,後來因為手撕鬼子被關了七天禁閉。反正各種胡話,一直在說。

旁邊的病友都在看熱鬧,覺得非常有趣。

許陽眉頭頓時就皺起來了,說:“這是邪入陽明,神昏譫語了。”

“沒錯。”馮組長表示肯定道:“病情進一步發展了。”

許陽神色也凝重了不少,繼續給患者做診斷。病人有很明顯的喘息和氣急的症狀,而且在維持著無創呼吸機輔助通氣。

外周血氧飽和度在90%左右,無發熱,無明顯咳嗽咳痰,納差,腹脹,大便量少。舌暗,苔黃厚膩。脈弦數。

“怎麽樣,許醫生。”見許陽診斷結束了,馮朝陽也忍不住出聲詢問。

正房太太和趙國斌也好奇地看著他。

許陽皺眉道:“病人年事已高,而且久病體虛。騎兵的早期就出現了高熱,畏寒,喘促明顯的症狀。咳嗽咳痰少年,但是伴有腹脹大便不通,呈現出肺壅腑實之象。”

“但是現在病情進展到了邪熱內陷,熱盛傷津,出現了煩躁不安,譫妄的症狀。喘促沒有減少,舌體幹縮,苔變黃變幹,已經熱結陽明了,需要下之。”

馮朝陽問:“我想也是這樣,但是該用什麽方子呢,我們這邊有些猶豫不決。”

許陽斟酌了一下:“大柴胡湯合升降散吧,病人體虛,不宜峻下。大柴胡湯也有比較強的行滯氣,瀉腑熱內結的效果。”

馮朝陽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頭道:“好,許醫生,我同意你的意見,麻煩你出一個方子好嘛?”

“好。”許陽也答應下了。

等許陽寫好了方子,趙國斌又問:“許醫生,你們是怎麽根本病人的症狀得出來的他身體內部的情況的呢?”

馮朝陽趕緊讓正房太太安排去了。

許陽和趙國斌往回走,許陽早就知道趙國斌現在對中醫非常感興趣,正好回去的路上也沒什麽事,許陽也就多跟他聊了幾句。

許陽說:“基礎就是要知道病人年事已高,久病體虛的身體特點。此為第一大難關,也是最大的一個。”

“另外我們還要知道的是他曾經在家中等候床位等了一個星期,沒有及時入院治療。此為延誤治療,又把困難程度往上推了一個台階。”

“也正是因為這兩者相加,才給了後續治療帶來了不小的難度。病人剛收治入院,就出現了濕毒迅速化熱,上熏肺金的情況。”

“這也擾亂了正常的氣機,所以出現了高熱,喘促不寧的症狀。肺竅被邪毒所閉,宗氣不能行血,所以見到他的唇色發紺,舌頭紫暗。”

“熱毒煎灼胃部津液,形成了燥屎,導致了腹脹,腹部硬滿。肺部於大腸互為表裏,腑氣不降則肺氣難宣。”

“肺氣不宣,則腑氣難降,這是一對惡性循環。而治療方案,早期因為是濕毒化熱,熏灼氣分,所以肺壅腑實。”

“根據肺腸同治的理論,所以使用了宣白承氣湯為主來進行治療,目的就是清熱解毒,宣肺通腑。”

趙國斌聽得似懂非懂,隻是點了點頭:“中醫的理論,還是很有獨到之處的,就想肺與大腸互為表裏。”

“在解破學上是根本沒有這個道理的,但是你們的使用邏輯,卻是讓病人順利排便來治療肺炎,嗯!”

許陽又道:“這是釜底抽薪之法,已經還用這個治療過咳嗽,反複發熱之類的病。好了,不多說了,要忙了。”

到了拐角,許陽轉身要走。

趙國斌抓緊問:“許醫生,這個病人有把握嗎?”

許陽離去的身形稍稍頓了一頓,然後說:“盡力吧。”

趙國斌有些神色複雜地看了看許陽。

……

而那個病人也在服用許陽給出的新的方案,每日服用,每日也都去診斷,許陽也在忙著自己病區的事情。

隻是到了第八診的時候,許陽又被邀請過去了。此時的病人還有些煩躁,還在繼續維持小劑量鎮靜藥物泵入鎮靜,持續無創呼吸機輔助呼吸。

外周血氧飽和度在92%-95%之間,氣促明顯,無發熱,偶爾咳嗽,無痰,鼻飼飲食,腹脹稍減,大便每日一次,舌診無法配合,脈弦數。

從第八診的結果來看,病人的情況已經有了輕度改善。效不更方,繼續用藥。

到了第十三診的時候,又來請許陽了。

患者偶爾還有煩躁,維持著藥物震驚,持續無創呼吸機輔助同期,外周血氧飽和度85%-89%,氣促仍未見改善,無發熱,腹脹減輕。

舌質紫暗,舌體幹縮,苔黃幹燥,脈細數。

許陽也感覺到了非常棘手。

他判斷邪已經入了營分,熱陷了心包,濕毒化熱入血,耗血動血。《素問·至真要大論》上說熱邪所勝,平以鹹寒,佐以苦甘,以酸收之。

治療方案就選用涼血活血,解毒生津的方案,所以用了清營湯,在原方的基礎上用了清營湯,兼顧通腑泄熱,宣降肺氣。

三方合一的功效就在於清熱解毒,涼血瀉火,氣血兩清,讓病邪外透出來。

這一次,連馮朝陽的臉色都很難看了。

這個病人真的非常難搞。

趙國斌也沒有過多詢問,他也知道非常難辦。

幸好,第十三診的用藥,見效了。

到了第十七診,患者還在用震驚藥物,也在用無創呼吸機,隻是血氧狀態改善了,有92-95了。

氣促終於稍稍減輕了,沒有發熱,鼻飼飲食,腹部稍脹,大便兩日一行,小便正常。

馮組長臉上終於又有了笑容,情況終於改善了。

隻是一向於危急重症打交道的許陽,卻沒有放下心來,因為他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而事實證明,許陽的預感是對的。

第二十二診的時候,病人的情況突然又加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