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

察覺到自己管轄範圍內的水被人截取,河伯大怒。

當初幹旱剛開始的時候,河伯並沒有太在意,黃河的特殊性,讓他自認為自己不會受到影響。

但他忘記了自己還不是完整的河伯,或者說,黃河河伯的權柄已經被人為的分割出去了一小部分。

以至於旱情不斷變強之後,河伯驚恐的發現自己的實力也是受到了一定的影響。雖然按他的推測,哪怕幹旱到最嚴重的程度,他也能保留六成左右的勢力,但河伯不敢賭。

加上,旱情擴張後,他隱約察覺到黃河之中還有另一股力量在影響著兩岸生態。他便將自己能夠控製的那一部分河水轉入地下,打算讓那股力量自己去和旱情對方,方便他收攏完整的黃河權柄。

因此,河伯,對於所有想要盜水的人都視作是眼中釘,肉中刺。

摻雜著沙粒的水汽不斷升騰而起,化作一條條煞蛟,向著雲霄等人卷去。

這幾條煞蛟非常奇特,周身水汽彌漫,卻不向外擴散,反倒是向內收斂,甚至破壞兩岸生態,攝取周圍本就不多的水汽,四周空氣也是變得更加幹燥。

見到這一幕,趙公明微微皺眉,他雖然不希望雲霄同河伯對上,可河伯這樣的舉動,他更加不喜。

明明是一方河道之主,平日也沒有少受兩岸生靈的供奉。

百年前,在旱災越發嚴重,洪澇時不時出現的時候,這家夥還有意無意的讓人加大對自身的祭祀。結果,等到洪澇散去,旱災越發嚴重之後,他不但不相助,反而同兩岸生靈爭奪水源。

‘妄為神靈!’趙公明心中低罵了一句,對著虛空伸手一指,指尖升起一道白光,在半空中散開,化作一重重清光雲浪,向外擴散,一朵朵虛幻的蓮花在光浪之中生出、沉浮,護著眾人。

作為兄妹,瓊霄和碧霄立刻同趙公明配合起來,祭出青光劍,那劍器在半空中一晃,化作兩道劍光,在半空中交織,其氣象倒是有一些昔日玉宸借給他們使用的金蛟剪之感。

劍光一絞,那煞蛟一個個化作兩截,其中下半段,同河道相聯,還收控製,上半段失去神力操控,開始潰散。

碧霄順勢祭出碧雲如意,金光從如意頂端升起,隨著如意舞動,將那煞蛟一一打散,驅逐煞氣,讓有些渾濁的水汽散入四方。

雲霄五指張開,金木水火土五行元氣在其指內運轉,一道道霹靂從其指尖炸起,操控初步淨化的水汽,上下翻滾,化作蒙蒙細雨散落。

一些遙遙觀望的部落強忍著欲望,沒有去攝取雨水,同時望向河道方向。

隻見,那一條條斷去半截的煞蛟落回到河道之中,不斷翻滾,好似一朵朵花骨朵,而後一尊浮現,龍角魚尾,俊秀麵容上隻有一隻眼睛閃爍靈光。

“原來是你們幾個家夥啊!是仗著老師撐腰嗎?”

河伯看到雲霄等人,眼中浮現出一絲絲怒意,但他並沒有馬上動手的想法,而是小心翼翼的觀察周圍,唯恐玉宸躲在暗處給他來一記狠得。

他現在受到旱災影響比較嚴重,實力比起上一次,又削去了十之一二,對上輸得可能性太大,他不願意冒這個險。

聽聞河伯的話語,碧霄眼睛一亮,上前開口道:“百年前,你向兩岸收取祭祀,如今卻囚禁水源的事情,已經讓我老師知道了。你現在開放河道也就罷了,再等一會兒,就是老師去找你了,戳瞎你另一隻眼睛。”

‘不好!’雲霄和趙公明聽到碧霄的話語,同時在心中喊了一句,二者幾乎一起抬手,四周清光雲浪翻滾,蓮花之上又有金光凝聚,一盞盞金燈隨著蓮花上下變化,放出道道毫光,構建一重陣勢。

隻是,他們演繹的防禦再絢爛,麵對河伯眼中大放光華的玉珠時,也毫無抵抗能力。從玉珠中流淌出的光輝,是河伯神力的顯露,對上雲光金燈,走的是一力降十會,任憑雲霄和趙公明如何變化,都就像是驕陽下的雪米,迅速消失不見。

但雲霄和趙公明不能退,後麵就是那些孩子所在的位置,二者強撐著一口氣,頂上浮現出微弱雲光,交織子一起,演繹出一方雲霧景象。

察覺不對的瓊霄和碧霄,看了看兄長和大姐,又瞄了眼身後,同時祭出自己手中的寶物。

青光劍和碧雲如意騰空而起,剛剛顯露光華,便被震碎成粉末。

瓊霄和碧霄吐血飛退,其中碧霄的一雙眼睛還直接炸開,鮮血從空洞的眼眶之中流出,渾身法力也是十去五六。

“哼!”河伯冷哼一聲,順勢收回神力,雲霄剛緩過一口氣,急忙撲倒碧霄身邊,期間她有些擔憂的看了看周圍,心中有些發緊,又有些後悔。

當然,雲霄後悔的並不是盜取黃河之水,她清楚自家老師的性格,知道自己兄妹四人外出,他一定會留心關注,隻要不是他們自己的錯,老師都會庇護,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她後悔的是自己平日沒有教好妹妹,讓她如此肆無忌憚,敢這麽和河伯說話。那黃河河伯瞎的眼睛,是被夷羿射瞎的,因為這個傷勢,他遲遲無法晉升天神,這一直是他心中的一個傷疤。

當年,玉宸能拿出來說,是因為雙方關係不好,河伯又打不贏玉宸,自然無事。

碧霄不過一介仙境修士,連道果雛形都還沒有開始構建,說出這話,可不是找死?

現在瞎了兩隻眼睛,已經是河伯忌憚玉宸,手下留情的結果。

按道理,雲霄這時候應該服個軟,河伯大概率也不會繼續追究,但雲霄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又看了看自己的妹妹。

她對著趙公明傳音道:‘大兄,你先帶著妹妹和那些孩子回去,今日,我一定要和這河伯好好較量一下。’

‘你瘋了!你我不過剛剛走上凝聚道果雛形的道路,按照老師的說法,我等算是摸到了上仙的門檻。而眼前的河伯,乃是能夠壓過九成九上仙的地祇,此地還是他的神域,你拿什麽和他鬥?’

聽到趙公明的話語,雲霄知道他說得對,但雲霄自己心中也有一股怨氣。

這一股怨氣從當年差點死在河伯口中便一直積著,現在更是因為兩岸生靈被引爆了出來。

‘憑什麽,像河伯這樣的神祇能夠肆意妄為?當他們覺得有意思,自己需要的時候,就讓人們用自己的子女,親友的孩子獻祭。但人們需要他們的時候,卻坐視不理,甚至還落井下石,奪取本就不多的資源?’

‘憑什麽,那些心善的,願意犧牲自己的圖騰無法活下來,他們拚命保護的孩子,連喝口水都這麽難?’

‘憑什麽,兩岸的生靈已經非常努力的求活,但他們依舊不得不舍棄部分族人。而河伯這家夥,卻還在奪取不多的水源。’

‘憑什麽,這是憑什麽……’

雲霄頂上雲光顫抖,隱隱約約中似乎有水聲傳出,她的氣息越發強大,無論是趙公明、瓊霄,還是對麵的河伯都是微微眯起眼睛。

‘她這是在突破?’

河伯細細感知,那不受他控製的黃河之力,竟然在向雲霄身上匯聚,他嘴角微微裂開,怒極反笑:“好!好!好!你非要找死,我就成全你!”

說完,河伯對著虛空張開嘴巴,一聲類似於龍鳴的聲響從他的口中傳出,下一秒,四周虛空震**,一股無形的震波由河伯向外外,由虛到實,將虛空的切割的支離破碎,無數道則法理跟著錯位,試圖打斷雲霄的突破。

也是這個時候,虛空之中落下一柄碧玉瑤光如意。

一如先前碧霄的碧雲如意,對上河伯時的一碰就碎。

此刻,河伯的龍鳴,對上這碧玉瑤光如意,也沒有發揮出任何功效,那如意宛如定海神針,鎮壓四周虛空海洋,任憑河伯這條蛟龍如何攪動海水,也無法撼動海麵。

“玉宸!”河伯望向虛空,半是恐懼,半是憤怒。

他的龍鳴雖然不能代表其完整的力量,但玉宸落下如意後,也沒有做其他動作,二者動用的力量相差無幾,自己卻被死死壓製,顯然玉宸的修為又有進步了,自然讓河伯恐懼。

至於憤怒,則是玉宸做完這一切之後,以清光指引雲霄同周圍水汽相合,輔佐她突破。

不過,這憤怒來得快,去的也快。

作為黃河的河伯,他太清楚這股維係黃河兩岸生態的力量的特殊。

河伯並不認為,雲霄能夠同其相合。

玉宸將河伯神態的變化看在眼中,他望著雲霄,指引者她在四周遊**,看著兩岸生靈的苦難,感知黃河水係的變化。

其中雲霄看到最多的還是巫師。

有好不容易帶著自己部落,趕到黃河邊上,卻因為河伯收斂水源,隻能看著自己族人活活渴死,不斷咒罵的巫師;也看到了因為一點雨水,喜極而涕的巫師;有為了一點水源,拚死戰鬥的強大戰士和部落巫師;以及親手殺死自己師兄弟,為了讓部落存活下去的巫師。

他們都在為了自己的部落存活而爭鬥,但明明黃河水源本身還沒有匱乏到那種程度,隻要解開河伯的法禁,便能夠救下很多人。

“你有什麽感覺?”

玉宸的聲音在雲霄的心神之中回**。

察覺到玉宸的到來,雲霄忍不住道:“我想要為他們做些什麽,黃河作為人們的母親河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那你覺得應該是什麽樣子的?”

“她應該能夠救下許許多多的生靈,正如她的名字一般……”

“你是這麽想的嗎?那你能做些什麽呢?”

“我……”

雲霄沉默了下來,她不知怎麽的,突然想到了火所在的部落,自我犧牲的圖騰和巫師,以及他們獻祭自身的手法。

‘因為我的本質,所有圖騰,都將自己的力量轉移到我身上,希望能多凝聚一些水汽,讓部落活下去。’

雲霄耳邊回**著那個圖騰說的話,她回憶起了自己的本質。

她是其母親,感知黃河水精之氣孕育的生靈啊!

若是黃河沒有河伯,雲霄也是有機會成為黃河之主。

雖然這種機會微乎其微,小到不可能,哪怕真的走運,成為黃河某條支脈的神祇後,也將後繼無力。

但雲霄比起其他的黃河水精之氣孕育的生靈,又一個更大的優勢,他的老師是玉宸,而玉宸手中有一卷凝聚了一點天下水道權柄的蛇皮。

知曉雲霄明悟後,玉宸手中出現一卷蛇皮,看到那東西,河伯完好的那隻眼睛都瞪圓了,他看著玉宸將其送入雲霄的頭頂。

抬手便是想要爭奪,但玉宸早有準備,他朝著河伯伸手一指。

這一下,就像是觸動了什麽機關,虛空之中,瞬間充塞無量金光,無窮的光明之下,遮蔽了河伯的視線,幹擾了他的感知。

同時,那些光明也是帶著雲霄和蛇皮,遊走在黃河主脈之上,讓黃河河道和兩岸,都披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

當然,這光輝並不明亮,也不刺眼,好似春日的晨曦一般,溫暖人心。

雲霄的意識已經開始和兩岸的生靈聯係在一起,她明白了他們渴望活下去的欲望,她也感知到了黃河內殘留的一股力量。

雲霄的身體開始潰散,化作一股股雲氣,散入虛空。

雲霄天資雖然不錯,但修為算不得強大,化作雲氣後,落入整個黃河河道,微乎其微。但奇妙的是,河伯留在河道之上的神力,卻被雲霄迅速同化。

“該死!”感知到自己力量開始進一步衰退的河伯驚恐的大喊,而後遁入地下,壓製地下水係。

失去河伯的壓製,黃河河道中的河水開始蒸騰,化作細雨灑向兩岸。

“大姐!”

“妹妹!”

雲霄消失的瞬間,趙公明、瓊霄和碧霄都是有所感知,同時驚呼出聲,看向其消失的方向。

趙公明更是對著玉宸叩首道:“老師,我家妹子是怎麽了?”

“怎麽了?”

玉宸笑道:“她這是入道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