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風荒原地底,幽暗深邃的地窟內,裂縫狹長,炎熱逼人。

一路過來,李塵已見不少熔岩地洞,它們就如同被串在長長竹棍中的糖葫蘆,似是由地底火山的震動坍塌成型,分布毫無規律。

但越往下,地熱越甚,李塵身上汗水流了又幹,幹了又流,更兼有時不時間雜可見的熔岩河流出現,讓他不得繞路避開或者駕著水蜘蛛淩空虛度。

才過去不到六個時辰,他就已經停下來喝了十幾次水,休息吃飯兩次,堪稱苦不堪言。

再後來,李塵不得不運起法力,催動罡元以進行抵擋。

地底似乎經過多次劇烈變動,早已麵目全非。

不但地圖作用大大降低,就連通往那裏的道路是否仍還存在,都無法確定。

不過有一點始終不會改變,那就是倘若真有虛空界門,它所在的位置,必然是在地底深處。

又一個數十丈見方,如同廳堂的巨大洞窟中,李塵盤坐在一塊巨石上,手捧映畫玉簡,仔細甄別。

這個玉簡大致標記了界門所在的方位和深度,但原本存在的多條道路早已被掩埋,或被熔岩河流取代。

他並沒有因為一時的受挫就自暴自棄,而是想起了辦法。

不久之後,李塵繼續前行,一找又是十多個時辰。

此處地形並非陵寢地宮或者其他規則的人造建築,所以也無所謂路線,隻要能夠鑽進地底,就是通道。

他已探尋不少裂縫和地溝,發現它們廣泛存在於這些地下數十上百丈的岩層之中,雖然好幾次兜兜轉轉,迂回曲折,但終究還是尋找到了幾個得以向下的洞口。

他心中隱約生出一個預感,自己離目標越來越近了。

這並非是玄之又玄的直覺,而是通過空氣中傳來的熾熱氣息和硫磺氣味,以及不知何來的光芒加以判斷。

果然,又再鑽過一道僅容單人通過的狹縫之後,李塵突然止住腳步,因為他發現,自己前方一尺外,一條寬達十餘丈,高度也有十餘丈的巨大裂穀赫然出現。

這條裂穀長不知幾許,一直通往遠方,在其底部流淌著的,赫然是滾燙的岩漿,整體呈現出赤紅的顏色,如同一條巨龍盤臥在那裏。

李塵很快把目光投在空中一處異常的地方,那裏的虛空在火光照映下,呈現出與周圍並不協調的灰黑之色。

那是虛空的扭曲在其中折射光線,遮擋了下方熔岩河流所形成。

“界門!”

“映畫玉簡裏麵的記載還真沒錯,就是在這裏!”

李塵見狀,麵露喜色,久違的激動如同潮水一般湧了上來。

“終於可以回去了啊!”

雖然如今距離魔域的月圓之夜還有一段時日,但他已經決定,硬等它的到來。

此間地震雖然頻繁,但那是與日月星辰的運轉相比,若人在此,區區十天半月,隻不過是眨眼功夫,實際上還是頗為安全。

基於這一判斷,李塵在上層的一處避熱之地駐紮下來,天天吃飽了就研究之前那名偃者工匠留下的筆記,試圖將其祭煉靈材的法門掌握,又以自身所攜靈材練手,不斷強化自己的機關傀儡,並著手優化自己腦海之中銘記的核心大陣。

與此同時,每日的祭煉浮金,磁化法力也不能斷,還要兼著學習多種晉升師匠所必修的科目。

偃者道途博大精深,走的乃是格物致知的路線,可謂是學無止境。

工匠造詣隻不過掌握了一些粗淺的百工之術運用,能夠製造機關器和各種傀儡部件,組裝和改造傀儡。

師匠卻在此基礎之上,擁有著獨立製造一具完整傀儡,並且擁有圖譜改良的能力。

這是從根本上吃透了傀儡核心,靈元煉爐等物的製造技藝。

拋開元磁懸浮的條件不論,這兩者,實際上才是晉升師匠的關鍵。

一名掌握了元磁懸浮的偃者,或許能夠輕易晉升築基,但晉升築基,可並不等同於立刻就能成為師匠,還需經過一定程度的學習掌握才行。

這就好比坊間許多人都是煉氣修士,是傀儡師,但卻並無工匠的造詣。

其中傀儡核心是大腦,靈元煉爐是心髒,涉及到了百工之術的方方麵麵,很大程度上,工匠之所以無法獨立完成真正傀儡的製作,就是差在這兩物。

李塵自己也隻能製作簡易的旋碟控製芯片,但卻無法製作用於木兵,甲士之流的傀儡核心,煉爐亦是同理,大多都是從市麵上選購師匠製作好的成品,加以組裝和改造。

幸虧光憑這一點,李塵的造詣就已經遠勝大眾,煉氣修身,賦予了他強健的體魄和敏銳的頭腦,更是反過來推動造詣的提升。

他在等待的這些時日,自覺又離築基更近了一步。

“先定個小目標,鑄就道基,晉升師匠!”

“我按部就班晉升師匠,再努力個八年十年,或許能行,晉升之後,造詣和實力大幅提升,所獲資糧也必將遠超如今,有望成為雷師匠那樣的一方土豪……”

“但若隻是那樣,真的就人生圓滿,再無遺憾了嗎?”

月圓之日在接近,知識也在穩步入門,造詣可見明顯提升。

甚至就連自己名下的機關傀儡,這些時日也經修理,祭煉,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強化。

可李塵內心不但沒有絲毫滿足和安定,反而越發煩躁起來。

又再一次,不知何日,李塵前往裂穀查看,發現一道丈許大小,如同黑幕的虛空界門已經打開。

明明隻需駕著水蜘蛛往其中鑽去,就能回到凜風穀一帶,但他急於返回的心思卻反而飛快熄滅。

李塵默默凝望那道門戶許久,思緒如潮,前世今生的經曆一起浮了上來。

忽的,他轉身而走。

“庸碌平凡,這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我不能就這樣回去,我要從那些妖魔身上拿到足夠多的東西才能回去!”

返回地麵的道路同樣不好走,李塵背對熔岩火河,熾熱的氣息不斷從後方傳來,仿佛芸芸眾生的注視。

但他依舊堅毅決絕,義無反顧,一步步遠離了這座通往回程的界門。

順則成人,逆則成仙。

此中真意,他已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