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這件不知該說是醜聞還是破事的過往,孟衍的感覺很複雜,葉玉龍無疑是個差勁的鳥人,可從某些方麵來說,他似乎也沒講錯,原本雙方的關係就是利益交換,爾虞我詐,人家之所以要結親,全是看中他有可能成為祭子,他成為祭子後願意兌現承諾,是人家不幹,這要說他毀諾,好像也說不上。

況且,搞這種盟約,本就該事先搞清楚條約內容,葉玉龍這邊主動表示,當了祭子之後才成婚,這種主動把風險往身上攬的寬鬆約定,本就有很大可能暗藏陷阱,各派沒注意到這點,事後才來反悔,搞不好還被葉玉龍反嘲笑無能,丟臉可說是丟到家了。

“這種醜事,誰也不想讓人知曉,發現上當了,又看葉家全力支持這個祭子,除了暗恨在心裏,大部分的人都沒辦法,葉玉龍還曾經大剌剌地說過,他已經當選了,不然大家是想要怎樣……這句話,可是他震動東土的名言呢。”

“我聽起來的感覺,這事就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男的無恥,女的無智,橫豎都是三無份子,黑吃黑的責任是要怎麽追究啊?”孟衍道:“當時拍板決定這事的,是烈君顏還是別人?就算這女兒是……也不能這麽搞啊,我真要懷疑,母女親情在她這裏算什麽了?”

“確實有她一份責任在內,不過,這件事是所有長老一起開會通過的,就算烈君顏想要反對,也未必能夠做得到。”

梅影道:“你覺得這是黑吃黑嗎?也不能說是你錯,但你可知道,這事之後,那些與此相關的受害門派,本來不想多提此事,盡量不讓人知道,葉玉龍卻張揚行事,逢人就說起誰誰誰是他未過門的妻子,誰誰誰又是他將來的老婆,誰敢去沾這些女人,就是與他過不去……你能想像,他這麽做對於那些女孩的影響嗎?”

“……有人自殺嗎?”

“五個,發瘋和精神不正常的有七個,其他整個人生被打亂的,算也算不出來了,即使這樣,你也覺得那些女的是自作自受嗎?”

“這個……”孟衍敲了敲自己的腦袋,“那也不能怪我吧?怎麽感覺你有在怪我的感覺?我哪知道有人可以賤成這樣?他媽的,三月山外的世界怎麽那麽亂啊?獨孤天行是這樣,李玄風是這樣,葉玉龍是這樣,古千雪峰的死人也是這樣,這是不分正邪貴賤,大家一起不拿女人當人嗎?我第一次覺得自己開後宮簡直是在普渡眾生了……你希望我怎麽做?我怎麽做才是對的?應該把後宮開大一點?還是你希望我去幹掉那小子?行啊,我還真不覺得自己會做不到呢。”

“不需要做到這種程度,葉玉龍多行不義必自斃,早晚會有自己的悲慘收場,不用你現在去踩一腳。”梅影道:“你該做的,是好好善待那些因此受傷害的女兒心,這種事情的發生,與列師妹無關,她完全是無辜受害,你剛才態度實在……”

“這個你不用擔心啦,我知道該怎麽做的,不用你來教,看你這架勢,不曉得的人還以為你是我姐咧。”

孟衍搖了搖頭,望向仍飄浮在半空中的圓形飛船,道:“但你的論調,我還真不太愛聽,什麽叫早晚有悲慘結果?你們處理人渣,不是親自教訓,而是躲在一旁默默詛咒?這和敗犬夾著尾巴躲一邊有什麽不同?好一個精神勝利法!”

“那是因為,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逆天,偏偏還無牽無掛,可以賤踏一切的規則,普通人就算修練到力量無敵,也還是有千絲萬縷的羈絆,顧慮很多……”梅影道:“如果隻是一個人過活,那當然簡單,快意恩仇,想殺誰就殺誰,不用挑日子,但就因為人不可能獨自生活,所以才有很多的顧慮,不是想幹什麽就能幹什麽的。”

“這個……我的自我定位,是一個熱血、衝動、不講理智的腦殘,你說的這些道理……太深奧了,我已殘的腦子無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孟衍甩了甩頭,忽然想起一事,問道:“葉玉龍當初瘋狂訂婚,連真火劍樓都遭了毒手,咱們千雪峰不可能沒事吧?大名鼎鼎的千雪三姝,葉玉龍會看不上?”

“剛剛和你說過,這種結親,感情與美貌都不重要,看重的隻是利益,百合、冰玫兩個當時有美貌,沒實力,背後的影響力也有限,至於我……”

梅影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孟衍以前從沒看她像這樣笑過,就聽她有些悵然地道:“我的戰力算不錯,但與真正的高手相比,還有一段距離,卻被師妹們捧為戰神,你知道是為什麽?”

“聽師父解釋過,說是你有一顆強而不倒的鬥心,打起來就不要命,不管是對上魔獸還是高手,你都第一個衝下去,敵人不倒下,你就死撐著也不倒。”

“女人不比男人那麽喜歡爭鬥,我也從來體會不到,拚死戰鬥有什麽快感可言,你覺得……我是為什麽要這麽拚命?為什麽我不像其他師姐妹一樣,打扮得美美的,修飾妝容,卻要整天打滾在血與泥裏?”

梅影笑了一笑,眼中滿是無奈與寂寥,一陣強風吹來,她伸手撫了撫被風吹亂的發絲,姣好的臉部曲線,在風動發絲之下,構成一幕絕美的畫麵,仿佛風中雪梅,再一次讓孟衍意識到,眼前這位美女,無疑就是千雪三姝之首。

“……在這世上,一個女人想要證明自我價值,讓別人看得起,爭取自主權,不淪為利益交換的工具,能用的方法……實在太少了。”

沒再多說什麽,低聲發出這下歎息的梅影,轉頭離去,孟衍看著她的背影,一時感觸頗多,總覺得……自己又多了解了這位師姐一點。

在外頭,眾人正在交談,藍冰玫三人聽說李玄風和手下兒郎都被打跑,逃逸無蹤,都吃了一驚,連忙告知葉家的武士,那些人聽聞這消息,也急急忙忙把這情報傳回母艦,李玄風是東土多派指名獵殺的對象,他出現在此的消息,青木葉家不可能置之不管,就算主要目的是奪寶,也要派出人手進行追殺,為此,這些武士們很快就接到命令,組隊分頭搜索。

藍冰玫等人本來打算幫手,卻被這些武士給婉拒,表示葉家自有葉家的調度安排,無需他們幫手,他們可以自由活動了。

“嘖,什麽都不用我們做,我們等於被排除在外了。”虎擎天握著拳頭,十足不甘,藍冰玫道:“那些都是小事,不要緊,比起這個,我本來還一直擔心,被他們給扣住,不能自由行動呢。”

“不會吧?”虎擎天驚道:“我們好歹也算是葉家的支派,他們身為本宗,總不至於對我們下黑手吧?”

“那可不好說。”藍冰玫道:“在這裏的不是葉家家主,不用顧什麽大方體麵,我們要是被禁起來,會發生些什麽可是難說得很。”

正說著話,忽然一隻白色的小毛狗,一溜煙地跑過來,毛茸茸的像是一個玩偶,毛多得遮住眼睛、嘴巴,速度奇快,眾人還沒看清楚,這小狗就跑到烈朝霞腳邊,很親昵地在那邊磨蹭。

“哇,這是什麽狗啊?”虎擎天奇道:“進入葬骨嶺以來,猛獸與毒蟲看多了,好像還就是沒看到貓狗過,這麽可愛的無害東西,從哪跑來的啊?”

“這個……怪怪的。”

藍冰玫看著這條小白狗,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怪異,白狗的本身倒是沒什麽特別,非常可愛,就是那種隨處可見的小狗樣,可這種平凡、普通的樣子,放在這個地方,怎麽看怎麽怪,葬骨嶺是何等凶險之地,裏頭怎麽可能會有那麽普通的無害生物?

“烈師妹,這條小狗和你好親,是……你的狗?”

藍冰玫問了一聲,正在失魂落魄的烈朝霞,一下驚醒,抱起了小白狗,看著它張口打嗬欠、吐著紅色小舌頭的可愛動作,難以置信地道:“是……戀愛?你怎麽……好像變了樣子?”

“什麽戀愛?”藍冰玫等人一下被弄混了,“這條小狗叫戀愛?是……你的狗?”

“才不是她的咧,這是我好不容易拿到手的純血名犬,別趁我不注意,一下就變成了別人名下,那我不損失大了?”

孟衍緩步走來,道:“剛剛替小狗梳理了一下,做了一下造型,所以樣子發生了點變化,反正……戀愛這東西,本來就變來變去,初一十五不一樣的。”

一麵說話,孟衍來到烈朝霞身前,眾人都安靜下來,感覺得出他們兩個之間,和幾天前有些不一樣,氣氛完全不同,就是不確定究竟現在是哪一步了?

“師兄……”

烈朝霞緊張地看著孟衍,像是隨時都會因他的話語而停止呼吸一樣,孟衍看著她的表情,笑了一笑,“把這臭狗好好抱著,雖然是我的狗,但我不喜歡養東西,就交給你來照顧了,你要幫我照顧好啊。”

“我一定會照顧好的!但……”

“但什麽啊?說了就要做到,你以為我是隨便交東西給人的嗎?”孟衍在美少女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親昵的動作,讓少女一下喜形於色,像獲得了解放。

“你啊,有話不說,既然有委屈,就說出來啊,隻會在那裏悶著紅眼,別人哪會知道呢?打你巴掌時候說的話,你怎麽全都忘記了?振作起來吧,我會在你這邊的。”

一句話,把烈朝霞落在穀底的情緒,整個拉升起來,她破涕為笑,不顧別的,緊緊抱著眼前的少年,怎麽都舍不得放手,旁邊的眾人看在眼中,隻剩下一地的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