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灰蒙蒙亮,劉洪濤便已經起來,站到了軍隊的校場之內。

校場上,他的士兵正在操練,人人都知道,剿匪是必然的事情,這個時候抓緊操練,便能在真的戰場上,少流一些血。

作為都指揮使,一年當中,有七八個月都是在軍營裏麵度過的。

在軍隊裏麵,摸爬滾打這麽多年,劉洪濤已經和這個地方,融為一體。

如果清晨聽不到嘹亮的軍號聲,便會渾身不舒服。

比起來這裏,他更加向往東南戍邊大軍,至少那裏天天有仗打。

在軍營巡視一圈之後,他便在卯時過半之後,到中軍大帳升帳點卯。

升帳點卯是軍營的規矩,所謂一日之計在於晨,軍隊重要的問題,都要在這個時候讓他決定,然後下達新的命令。

一如往常,劉洪濤進入了中軍大帳內,隻是,大帳內的將官,都肅穆等待。

隻是,處了他帶來的這些將領之外,其他編製的將領,便顯得有些稀疏,而且不少人都是臨時待任的,這要歸功於劉夏,那日在邱縣城外,殺了一個幹淨。

一批軍隊之中的中流砥都給砍頭了,差點便亂了套。

劉洪濤心裏琢磨,也該提拔一批人,作為替補。

隨後,各個將領開始匯報昨天發生的事情,劉洪濤畢竟在任上已經多年,處理這些雜務,十分麻利。

不到半個時辰,眾多將領便領命離開。

這個時候,劉洪濤從書案上拿出來一份名單,仔細的翻看起來。

這份名單,便是被劉夏看砍頭之後空缺出來的那批將領,從遊擊、守備到百戶差不多需要臨時替補接近三百多人。

其中不少崗位,都是重要的崗位,需要仔細的斟酌。

所謂權利,便是生殺予奪。

任免便是予奪,這是他手中的權利。

這份名單起初他和宋清明商議的結果,畢竟,這其中牽扯眾多,涉及到本地不少世族的利益,劉洪濤不得不顧忌宋清明意思。

官場從來都不是一個人說了算,勢力決定著一切。

當然,這份名單隻是舉薦名單,最後還是要周報兵部,需要兵部下旨任命的。

不過,像百戶這樣的小將,最多也隻是走一個過場,縱然是遊擊、指揮使,兵部大多時候,也會參照他們舉薦的名單行事。

畢竟,都指揮使是這個地方鎮守將軍,實際操作,都是由他完成的。

本來,這份名單今天就準備三千裏加急,直送龍都兵部,讓兵部馬上任命。

到底剿匪眼看是勢在必行了,如今本地的守軍建製不全,怎麽去打仗?

可是,經過昨天晚上,劉洪濤猶豫了。

這次原平州內的重要將領,有多半是宋清明舉薦的,如果是平時,這份名單看上去應該十分公平。

一來是參照了他們的軍功,二來是平衡了多方勢力,問題算是不大。

可是,劉洪濤此刻卻覺得,這份名單,宋清明的人,太多了。

這些年,宋清明在梧州大軍之中,安插了不少他的心腹,對梧州大軍已經有了一些控製權。

如果這份名單報上去,最起碼的,平原州便大部分的權利,怕是都會落到了宋清明的手裏。

這在劉洪濤眼裏看來,是一個莫大的威脅,也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這個時候,劉洪濤將名單放到了桌子上,有些煩躁的起身,在大帳內走來走去。

自從他到了這裏,便和宋清明以及宋家,保持著相當友好的關係。

長期以來,宋家也給他莫大的幫助,不然,他也不會在這裏呆這麽久。

所以,很多時候,劉洪濤都是對宋家言聽計從的。

因為,他覺得,他和宋家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畢竟,他出身寒門,沒有靠山,有宋家支持,他便穩坐封疆大吏這個位置。

而宋家也能得到更多的好處,彼此之間互相利用,這是正常的事情。

可是這個時候,劉洪濤不禁想知道,如果他違背宋家的意思,確切的說,是違背宋清明的意思,宋清明是不是會向對付方大同那樣對付他。

劉洪濤心裏清楚,他就是一枚棋子,但是如果和方大同那樣,是一枚可有可無,隨時都能舍棄的棋子的話,他現在的處境,便十分的危險。

他也不得不尋找新的出路,來保護自己。

自然,劉夏是個不二的選擇。

所以,他現在想試探一下宋清明的態度。

如果宋清明當真把他當做一枚無關緊要的棋子,他現在投靠劉夏,或許還來及的。

如果宋清明覺得他十分重要,他還有利用價值,那麽,他暫時還是安全的。

決定之後,劉洪濤回到了書案邊上,當下將那份名單撕毀,重新開始擬定一份名單,用這份名單,來試探一下宋清明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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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縣府衙之內,如今也是忙碌的一塌糊塗。

宋清明作為梧州布政使,公務不算是清閑,方大同一死,如今他便更加的忙碌起來。

雖然身在邱縣,但是公務也是源源不斷的接踵而來,尤其是繳費在即,糧草輜重都需要他來籌劃,忙的已經遊戲不可開交。

不過,今日的宋清明,顯然心不在焉。

看了幾份周報之後,便扔到了桌子上。

他此刻,最煩心的,便是方大同。

方大同隻要活著,對他來說,便是一個重大的威脅。

劉夏如今並咩沒有權利處置他,所以,他不擔心劉夏,而他擔心是,一旦劉夏奏報朝廷之後,怕是會發生不可預測的事情。

所以,方大同必須死,隻要方大同死了,便有許多辦法來化解這件事。

而且,他現在也莫不清楚劉夏態度,這是讓他最糾結的地方。

思來想去,隻能冒險先除掉方大同才行。

方大同死了,再去試探劉夏態度,一起便能知道分曉。

雖然現在的方大同距離他不到五百米,可是那裏已經被禦林軍和那隻神秘的部隊包圍的水泄不通。

拋開那些禦林軍高手和神秘部隊不說,劉夏本身是一個天問階陰陽師,而且還帶著宗師級別的慈航隱宗高僧。

要想殺方大同,唯一的辦法,便是調虎離山。

想到這裏,宋清明猶豫了一下,便衝著門外喊道:“宋福。”

這個時候,一個身材健碩,孔武有力的中年人,進入了房間內,恭敬的抱拳道:“老爺,有什麽吩咐?”

“回去通知家主,我需要幾個高手。另外,讓家主宴請一下王爺。這份書信,你回去交給家主。家主看後便明白。”

宋清明說道。

“遵命。”

當下,宋福將書信放到了懷裏,退到了大門外,閉上房門離開了。

下了決定,讓宋清明輕鬆了一些。

這個時候,便聽到門外有人稟報道:“大人,宋修武求見。”

宋清明一愣,宋修武都和他乃是宋家之人,隻是,他們都出生旁支,在宋家並不得重用。

宋清明便將他收為心腹,之前任梧州當地的一個衛的指揮使,參將軍銜。

這次來邱縣之後,準備接替原平州那個被斬首的總兵職務。

總兵便是州府最高軍事將領了,僅次於都指揮使之下。

在一個軍事省份內,都指揮使乃是最高將領,下設總兵,副將,參將等職位。

這次提拔,便讓宋修武再向前提升一大步。

主要是宋清明和劉洪濤商議的結果。

畢竟,宋修武到底是宋家的,無論軍功還是背景,都無可挑剔,頂替原平總兵的位置,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讓他進來。”

宋清明淡淡一笑,想必,這個小子是來謝恩的。

畢竟,宋修武心裏應該明白,如果不是他宋清明,他是無法當上這總兵的。

當下,宋清明便坐到了椅子上,這個時候,大門推開,一個年紀三十五六歲,身材健碩的青年人,進入了房間。

雖然沒有穿戎裝,但是劍眉虎目,也顯得霎是威武。

宋清明很喜歡這個年輕人,有抱負,能吃苦,能努力,就如同當年的他一樣。

“小武,今天你怎麽來了?”

宋清明見到他,便笑吟吟的說道。

“大伯,我是來跟你辭行的。”

宋武修說道。

“什麽?辭行?”

宋清明不由的一愣,當即問道:“你不是已經代總兵了麽?又要去那裏?”

“呃,大伯或許還不知道。一個時辰前我接到命令,讓我繼續回梧州駐守。我之前的上司趙副將,頂替了我代總兵的位置。”

宋武修憤憤的說道。

“哦?竟然有這種事情。”

宋清明臉色一變,心裏暗暗的琢磨,這劉洪濤,是準備幹什麽?

不是已經都定下了,怎麽又變卦了?

如果是其他人,他便不會和劉洪濤爭執,但是這宋武修乃是他的嫡係,這次總兵的位置好不容易空了出來,他怎麽會讓別人坐到這個位置上?

這可是他手裏一枚重要的棋子。

“小武啊,你先別著急。我想,這裏麵是有原因的。這樣,你先遲一些動身。先呆下,我再去給你問問。你先回去吧。”

宋清明淡淡的笑道。

“那好,伯父,我先告辭了。您多注意身體。”

宋武修抱拳說道。

“那我不送你了。”

宋清明笑道。

等宋武修走後,宋清明便皺起了眉頭。

宋武修和他的關係,劉洪濤不會不知道,而且,這件事是他親自當麵說的,劉洪濤一口允諾,怎麽會變卦了?

想到這裏,宋清明便感到了一絲不安。

“來人,備車,我要出城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