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界外,馬師皇陷入了沉默當中。

剛才這熊崽子說了什麽?

它家老爺問,自己要不要給奠儀錢?

問題是它家老爺不是已經隕落了嗎?

“前輩?”

熊崽子小心翼翼地道:“剛才我家老爺說,您老人家是個極為大方而且極為有錢的人物,出手定然是不小的……”

“他在哪兒?”

馬師皇神色複雜,忽然說道:“他沒死?”

熊崽子意識到不對,連忙說道:“死了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我這不是傷心過度,一時說胡話了嘛,我這邊連奠儀冊都準備好了,等您老人家給錢,就是第一個在上麵記名字的……再過幾日,您老人家就可以參加白虹觀的葬禮了……”

馬師皇深吸了口氣,眸光閃爍,看破了九鼎界所在。

而在九鼎界當中,豐源山之內,白虹道君祖師睜開雙眸,抬頭看去,目光越過殿頂,含笑說道:“道友如今叛出玄穹神朝,難免要受追殺,如無處可去,可在我九鼎界暫居……沿著這頭熊崽子的路,便可以出現在九鼎界的天元境之中,貧道已經備好了奇石,如今九鼎界可以再容納一尊道極境的存在,隻要道友收斂氣機,就可以來豐源山,與貧道對坐飲茶。”

“好個寶壽道君!好手段……”

馬師皇歎息了一聲,想到在黑暗戰場之中,這個道士意氣風發,充滿了“朝聞道,夕可死,貧道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隻為悟出第三劍,為求道而死”的浩然之意。

為此,他還將身上攜帶的靈丹盡數相送,原來……這廝根本就死不了!

想到當時自家深受感動,心生激**,此來九鼎界,中途接得寶壽道君隕落之消息,心緒沉重,幾乎為他落淚……現在想來,這道士簡直不要臉麵!

“也罷!”

馬師皇說道:“本座暫時無處可去,就在九鼎界中暫居,也好給你這熊崽子看病……”

熊崽子露出茫然之色,說道:“我有啥病?”

——

宇宙西北邊荒。

星空城中。

蘇庭從黑暗之中歸來,氣息強悍,威勢凜凜。

“你回來了?”古蒼神色複雜,這般說道。

“嗯,回來了。”蘇庭歎了一聲,說道:“這次戰績不佳,沒有斬仙飛刀在手,前後也就斬了三五個超脫境界,滅了一尊道極境,重創了三個極盡境,可惜最後有黑暗天尊的氣機出現……我手中沒有斬仙飛刀,便不好在黑暗戰場之中直麵黑暗天尊,故而便就此歸來,連那些斬殺的黑暗生靈的信物也沒帶回來,這顯赫戰績沒法上報,也就隻能你我知曉了。”

“你也遭遇了黑暗天尊?”古蒼驚呼道:“是哪一位黑暗天尊?”

“隔得太遠,不大清楚。”蘇庭這樣說來,覺得要可信一些,又補充道:“可能是道祖的那位恩師罷……”

“紫霄大仙?”古蒼神色愈發怪異,說道:“你什麽時候遇見他的?”

“幾個時辰之前罷,那時候他大概是跟羽化仙君交手之後,就來尋我了。”蘇庭這樣說道:“畢竟我名聲鼎盛,他定然是知曉我手中沒有斬仙飛刀,意欲將我扼殺……”

“可是幾個時辰之前,他不是在宇宙的另一端,鎮殺寶壽道君嗎?”古蒼這樣問道,神色略有狐疑。

“這……”蘇庭咳了一聲,說道:“興許他老人家也動用了分身……等等,你說紫霄大仙在幾個時辰之前,鎮殺寶壽道君?”

“不錯。”古蒼神色異樣,低聲說道:“如今大千世界都已知曉,寶壽道君於黑暗戰場之中,在十八位黑暗強者圍攻之下,反殺七位,引動紫霄大仙這等存在出手,才將之鎮殺……他雖已隕落,卻在臨死之前,一劍傷及紫霄大仙……”

“一劍傷及紫霄大仙?”蘇庭頓感口幹舌燥,說道:“他還未晉升道極境罷?他還未滿百歲罷?我當初這個年歲時,也沒有他這等本領呀……”

“聽說是悟出了第三劍,而且有別於羽化仙君,此劍名為寶壽聖君仁德之劍。”

古蒼神色低沉,歎息說道:“可惜此劍尚未完善,初步現世就已失傳,真乃我大千世界之損失……可憐他天縱奇才,如此絕世之資,卻偏偏不願低頭退走,以求自保,非要正麵拚殺,白白浪費了這等天資,也白白浪費了道祖與仙君對他的栽培……”

“你真覺得他死了?”

蘇庭抬了抬頭,緩緩說道:“你不會把傳言當真了罷?”

古蒼說道:“這是從道門祖庭傳來的消息,你不會還有懷疑罷?紫霄大仙可是如今清原祖師的授業恩師,天尊級存在,他一個後輩,再是驚才絕豔,又怎麽能夠活命?就算是你我在黑暗戰場之中,遭遇了紫霄大仙,也不見得就能全身而退……”

蘇庭背負雙手,說道:“消息看似不假,但隻有一點古怪,那便足夠了。”

古蒼皺眉道:“什麽古怪?”

蘇庭說道:“剛才你說,他舍棄自保,非要正麵拚殺?如此說來,他悍不畏死,已能將生死置之度外?”

古蒼點了點頭,說道:“他是可敬之人,但也是可悲之人,真要說來,還是可恨之人。”

蘇庭搖了搖頭,說道:“賭不賭?”

古蒼遲疑了一下,然後重重點頭。

蘇庭取出白紙來,說道:“寫欠條罷……”

古蒼聞言,不由錯愕。

而蘇庭笑了一聲,說道:“這道士一定不會死的,他一向貪生怕死,極度貪財,好不容易建成道觀,還沒享受幾年,你真以為舍得去死?我告訴你,從他攜白虹仙劍飛升的當天,我便在想,這次飛升的,究竟是不是他的真身……這小子在九鼎界費盡心力才建成道觀,真就駐留了短短幾日,就心滿意足了?”

他緩緩說道:“這小子奸猾狡詐,此刻他的真身,定然還在九鼎界……你此番回道門祖庭,路經九鼎界,要去考驗那熊崽子的本事,正好就可以去探一探虛實,不過現在你且先把欠條寫了。”

——

道門祖庭之中。

清原祖師得知消息,神色複雜,低語道:“師尊……”

紫霄大仙對他有授業之恩,亦有教育之功,實是功恩如天,永世難忘。

為保大千世界生靈,紫霄大仙征戰黑暗大劫,陷入其中,淪落至今,已有多年不曾顯現蹤跡。

這一次顯現蹤跡,一是為了圍殺羽化仙君,二是為了扼殺寶壽道君。

他這樣想著,不由歎息。

而在此時,卻見一人,緩緩走來,正是個少年麵貌的道士。

“羽化仙君。”

清原祖師感應變化,旋即見禮道:“仙君此戰,於黑暗戰場之中,縱橫無敵,想來一身本領,已不亞於遠古天庭的天帝。”

羽化仙君含笑說道:“遠古天帝都已被黑暗大劫所滅,縱然與他並肩,又能如何?此番我從黑暗戰場退回,還未歸返仙君府,且先來此,與道祖論法……我有預感,這一番論法,你將會有所提升,而我也將會獲得新的感悟。”

清原祖師這樣說來,又道:“大千世界傳言,寶壽道君已死。”

羽化仙君聞言,笑著說道:“大概很多人會十分歡喜,例如那位玄穹大天尊,大約是歡喜到難以抑製了。”

清原祖師點頭說道:“半個時辰之前,玄穹神朝已經準備犒賞邊境大軍,賜予諸多神丹,進行論功行賞……而玄穹大天尊將會親自前往邊境,為那裏駐守的所有修行者講道!對了,就連前往玄穹神朝拖住他的葛正軒,都沒有受到為難,反倒被授予了一件天材地寶……”

羽化仙君笑著搖頭,說道:“看來他確實是高興到了極點。”

清原祖師隨之笑了聲,又繼續說道:“這寶壽小道的本事,也確實出乎意料之外,在仙君遺蛻加持之下,短短時日便悟出了屬於他的第三劍。”

羽化仙君點頭說道:“他確實悟性不俗,這第三劍源自於我的兩式劍術,卻已經超出了我第三劍的局限,他終於走出了屬於他自身的劍道之路……能夠以當前境界,傷及紫霄大仙,此劍如能完善,或許就能初步達到你我想要的結果。”

清原祖師深有同感,又繼續說道:“他將白虹仙劍,交給了馬師皇,送回了九鼎界……”

羽化仙君笑著說道:“若猜得不錯,那守護神樹的分枝,應該也在裏邊。”

清原祖師說道:“神樹分枝,實在非同小可,他或許能夠再造一個仙君府的根基!外界亦有猜測,他此去仙君府,除卻劍術之外,是否還得到了仙君另外的賞賜……不過他這一死,便打消了所有的猜測。”

羽化仙君露出讚賞之色,說道:“我叮囑過他,沒有足夠強大的力量之前,神樹分枝會對他造成災難,不過他竟能以死脫身……就算今後大千世界,知曉他死而複生,也隻能認為,他前往仙君府的隻是一具化身,隕落在了黑暗之中,隻有一柄白虹仙劍,被馬師皇送回九鼎界……不會有人再猜測他是否在仙君府得到了其他的機緣。”

清原祖師應了一聲,旋即眼神之間,稍有恍惚,說道:“關於家師一事……”

羽化仙君頓時麵色凝重,說道:“紫霄大仙略有古怪,我懷疑六十萬年前,你與我共同悟出的法門……他在墜入黑暗之前,極有可能就悟出了雛形……”

清原祖師眼神一亮,說道:“昔年你我,是從我道門無上祖師身上,悟出了這法門的方向……家師墜入黑暗之前,無上祖師已然化道,而且當時化道,是家師親眼所見,他能悟出類似方向的法門,也不奇怪……”

——

大千世界當中,寶壽道君隕落一事,掀起了極大的風波。

這個近來最具風頭的道士,本以為接下來的無盡歲月當中,他的傳奇將會延續,直至成為大千世界第十三位天尊!

但是誰也沒有料到,他的隕落就跟他的崛起一樣,快得不可思議!

大千世界第一奇才,就此夭折了!

有人為大千世界而悲哀,有人卻為寶壽道君隕落而歡喜,有人更為寶壽道君隕落於黑暗,丟失了他身上的“曠世機緣”而感到痛恨……

而在九鼎界的豐源山上。

馬師皇坐在了大殿之中。

而在對麵,是個年輕道士。

“你是怎麽活下來的?”

“因為我根本不想死。”

寶壽道君笑著說道:“將白虹仙劍交與你手,我便沒有後顧之憂,可以拚死一戰……大千世界的修行者,都認為貧道若是以化身飛升,便不會攜帶白虹仙劍,而攜帶了白虹仙劍,自然就是真身飛升!”

他看著馬師皇,說道:“其實飛升之時,確實是真身現世,隻不過進入黑暗戰場之後,出於謹慎……貧道以虛實變幻之法,將真身與化身相換,於是在這裏的化身成為了真身,而真身變成了化身。”

馬師皇沉吟著說道:“那麽你當時故作不畏生死,是戲耍本座了?”

寶壽道君總不能說,就是為了騙些珍貴靈丹服用,從而增長一些修為,他隻能笑著說道:“當時貧道確實是抱著必死之心,是在臨死之前,變換了虛實。”

其實他是跟馬師皇離開九鼎界,不足萬裏,還沒進入那座星空城的時候,就已經把真身換回來了……

也就是說,他的真身,從來沒有離開過九鼎界萬裏範圍之外!

大千世界那麽危險,總得用化身去探一探罷?

謹慎一些,不過分罷?

當時看出端倪的,隻有林景堂!

因為他說過,寶壽道君此去,羽化仙君不會以真身相迎,因為寶壽道君也是如此。

“罷了。”

馬師皇取過白虹仙劍,遞了過去,說道:“此劍還你……”

說完之後,他便起身,說道:“本座存在,是對九鼎界造成負擔,這便該要離開了。”

寶壽道君笑著說道:“道友若是沒有去處,不若留在我九鼎界,當我白虹觀的太上長老如何?”

馬師皇眉宇微皺,正要開口。

而寶壽道君取過白虹仙劍,撫摸著劍身,平靜說道:“從今往後,九鼎界將可以容納任何強者的到來……”

他聲音落下,手已觸及了劍柄,在劍柄末端的劍穗之上,取出了一點光芒。

他緩緩說道:“白虹仙劍過往是沒有劍穗的,隻是近期才加上的,就是為了掩蓋這一座洞天福地!”

這一點光芒,藏於劍穗之中,竟是他以仙術凝就的洞天世界!

而在洞天世界當中,他取出一物,正是木盒。

他緩緩打開,而馬師皇的眼神,已經變得萬分驚異。

“仙君府守護神樹的分枝?”

“從此之後,這就是九鼎界的守護神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