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腳和滾地龍說完雅間裏麵一片寂靜。

他們兩個的事情日本人當然知道。錢小寶也不意外。這些年這樣的事這樣的人太多了。

隻有傻彪呆呆的看著兩個人。沒想到這兩個人還有這樣一段曆史。

錢小寶打破沉默轉移話題問道:“現在孩子多大了?該上學了吧?”

聽錢小寶問道孩子孫大腳終於露出笑容答道:“已經八歲了。剛剛進學堂半年,已經能認識不少字了。不像我是個睜眼瞎!不過就是天天學日語,還不如讓他爹教他。”

錢小寶驚訝的轉頭看著滾地龍。

東北的土匪多如牛毛,可是錢小寶就沒有看見過識文斷字的大櫃。沒想到今天卻在這裏遇到了一個!

“原來滾地龍大哥還是一個文化人!大櫃和翻垛你可以一肩挑了。”錢小寶讚歎的說道。

翻垛在土匪綹子裏麵是負責出謀劃策的。他的一項重要任務就是每一次做事之前起板打卦算一下吉凶。

甚至要細致到走那一條路,什麽時辰最吉利才行。

其實很多土匪也都知道這是扯淡。但是心理暗示的作用很強大,這就是信則靈不信則不靈的道理。

聽到錢小寶說到翻垛,滾地龍有些尷尬,而孫大腳卻笑著說道:“他在山上幹的就是翻垛!不過他以前可是吉林省立第一中學的學生!”

錢小寶的眼睛睜的更大了。在過去的東北屈指可數的幾所。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把眼前的矮胖子和才子兩個字聯係在一起。

滾地龍苦笑著說:“家道中落,否則我就去北平讀書了。”

“我接觸過的讀書人都不信風水算卦這一套的。大哥,你是怎麽當翻垛的?”錢小寶笑著問道。

滾地龍嘿嘿笑著說道:“一開始的時候我其實心裏也不信。不過趕鴨子上架沒有辦法就找了一本易經胡算。可是沒想到幾次都讓我瞎貓碰上死耗子蒙對了。大家都說我是半仙兒,我也慢慢的信這一套了。”

話題輕鬆了,酒桌上的氣氛又重新活躍起來。

孫大腳覺得才喝了半瓶不過癮。傻彪又喊跑堂的拿一瓶白酒來。結果這瓶酒大半都讓孫大腳喝了。

這頓酒一直喝到夜半三更才結束。分手的時候錢小寶已經和滾地龍和孫大腳熟絡的像一家人一樣。

坐在人力車上滾地龍問孫大腳:“你覺得這個人怎麽樣?”

“不白給!”孫大腳答道。

錢小寶回到家裏摸黑上樓進屋坐在**。

“又是一身酒氣!”齊二爺翻了個身沒好氣的說道。

錢小寶打了一個酒嗝說道:“今天晚上我遇見孫羅鍋子的閨女孫大腳了。”

“那麽孫羅鍋子現在在哪兒?”齊二爺急忙問道。很明顯對這個曾經抗過日的老匪齊二爺比錢小寶更了解。

“已經死了好幾年了。他的閨女孫大腳和姑爺滾地龍已經帶著十幾個人投降了日本人。現在滾地龍就在哈爾濱當警察。”錢小寶答道。

“聽見讓他們下山投降日本人就是孫羅鍋子臨時之前的決定。你說這些過去抗日的人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投降了日本人還算不算英雄好漢?”錢小寶問道。

可是齊二爺卻沉默沒有回答。半天他才說道:“孫羅鍋子我見過兩麵,很剛強的一個人!”

在東北話裏說一個人剛強就是說他性格倔強寧折不彎。

“也許這就是他臨死的時候才讓其他人下山的原因吧。反正他兩眼一閉什麽都看不見了。”錢小寶說道。

第二天上午錢小寶在山本平作的辦公室裏練習確定坐標點。

山本平作預先寫下了幾個坐標點讓他在地圖上標出來。

這種作業是炮兵觀察必須的功課。對於訓練錢小寶熟悉圖上作業,學會利用地圖迅速的執行任務也很有好處。

就在這時學監白井之助走了進來。

他先看著錢小寶拿著尺子在地圖上麵像模像樣的比劃著。

白井之助也知道錢小寶現在是關東軍情報部重點培養的滿洲國情報員。而且是山本平作教過的學生裏麵他最看中的一個。

“你聽說了嗎,石原參謀次長已經調回日本了。”白井之助用日語對山本平作說道。

“沒有聽說。我隻是聽說幾個月前石原參謀次長與東條參謀長發生矛盾已經回日本本土了。”山本平作答道。

“他回到日本本土以後繼續散布不當的言論激怒了大本營和關東軍高層。這一次他被調到舞鶴要塞擔任司令。我看他很快就要離開軍界了。”白井之助說道。

白井之助的祖上是世代保護天皇的武士。白井之助的父親是明治天皇的侍從官。所以白井之助的消息十分靈通。

看來那個主張向蘇聯學習在滿洲國搞n個五年計劃後再與蘇聯決戰,那個反對冒進主張慢慢蠶食中國的狂人石原真的要徹底的消失在日本軍界了。

錢小寶一邊畫圖一邊聽著兩個人的談話。他大致聽見白井之助說什麽人要從關東軍離開。憑感覺錢小寶覺得這不是什麽重要的情報。

山本平作也不太關心這件事。他是一個做實事的人對軍隊高層的事情並不關心。這一點與高級武士出身的白井之助有很大的區別。

山本平作現在心裏關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關東軍情報部內部已經開始調查了秘密從捷克送工程師到滿洲國的事情了。

山本平作得到確切消息,這次秘密行動已經徹底的失敗了。

五名從波蘭邊境出發穿過喀爾巴仟山杜克拉山口到斯洛伐克科馬爾尼克小鎮接應工程師穿越杜克拉山口到波蘭的日本情報人員神秘的失蹤了。

關東軍情報部經過半個多月的調查才從德國內部得到絕密情報德國已經獲得了關東軍秘密策動捷克工程師越境潛逃的事情。消息的來源就是在哈爾濱!

這些天關東軍情報部對了解這一行動的所有的人一一審查卻一無所獲。

山本平作理所當然的也接受了調查。當然沒有在他身上找到任何疑點。

山本平作把目光投向正在畫圖的錢小寶。在他印象中因為多羅申科的事情他好像無意間跟錢小寶提到過這次行動。

不過山本平作馬上搖搖頭。錢小寶絕對不可能與這一次的泄密事件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