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蘇禮再次來到寮衛麵前的時候,身後隻是跟著兩個人……

這是兩個全身藏在鬥篷與帽兜中人。

看其身形一人蒼老拄拐,另一人則是身形輕靈不似凡俗。

人不多,其實是蘇禮覺得沒必要一下子就將劍宗的態度表現得太明顯。

否則恐怕會引起姬正的戒心。

但隻是兩人,卻已經讓寮衛明白了劍宗的意思,這至少是支持的!

這令他十分感激……

劍宗明顯處於自身難保的大劫之中卻依然願意派人來相助,這讓他感受到了劍宗的善意。

而蘇禮明明知道自己宗門的‘困難’卻還是不怕麻煩不怕得罪長輩地為他‘求情’,這種情義已經不是普通的友人能夠概括的了。

他已經決定等回到軍營之後,一定要向姬正說明這裏劍宗發生的事情以及劍宗於危難之際依然伸出的援手。

這份恩情,可不能隨便就揭過了……

看,有時候幫忙的人多了或許反而不好,可隻是稍微派點人出來,卻恰恰能起到十分好的效果。

寮衛沒有問這兩位怎麽稱呼,因為他發現蘇禮沒有介紹的意思……這也正常,恐怕仙家人物不願與他這樣的凡夫俗子有所交集吧?

“吾等速去否?”拄拐老者出聲詢問,哪怕是在催促是否可以快快上路,語氣也十分溫和緩慢。

寮衛立刻一個激靈告罪一聲,然後快速收拾了兩樣東西。

“衛,隨時可以。”

蘇禮見狀連忙安撫道:“長春子老師很隨和的,寮衛先生不必緊張。”

這老者赫然是長春子!

這次他會與蘇禮同行,算算時間也的確是該輪到他來與蘇禮了結一番因果了……不能說是‘了結’,應當說是完善這段善緣。

而且這活了不知多少時間的老道士很有意思,他沒有讓蘇禮稱呼他為不知多少個‘太’字前綴的師祖,而隻是讓他稱呼自己為‘老師’。

傳道受業解惑,這就是長春子對自己與蘇禮之間這段善緣的定義。

寮衛聽在耳中則是不一樣,他沒想到蘇禮這是將自己的長輩也搬出來了,這份恩情可就更大了。

“事皆備,去休!”

老道士充滿了古韻地文縐縐說了一句,然後也不見他怎麽施法,眾人就隻覺得眼前萬水千山急轉而逝,當他們再度回神的時候就已經是換了一番天地。

“這……這已經到了?”

寮衛表情震撼,就算他知道仙家手段必然驚人,可是這一下還是超出了他的認知。

眾人此時正在一處山頭,但是往前方看去,不遠的地方就是天裂山東北段的出山之口!

而就在那山口處,則是依山而建了一座軍營……這不隻是供軍隊居住,裏麵影影綽綽的還有許多平民在活動。

“公子正這是又心軟了?這些都是北地撤下來的難民吧?帶上他們還要抵擋北魏與胡人的攻擊,想必他很辛苦吧?”蘇禮問。

寮衛苦著臉點點頭:“雖然有他們在也可以讓戰士們擁有決死之心從而從先前的潰敗中恢複士氣,但是這樣一來糧草就是個大問題了。”

“無妨,且去。”長春子又是淡淡而溫和地說道。

這老人家也不知存在了多長時間,又閉了多長時間的死關。總之他現在的說話方式很讓人不習慣……

寮衛還好腹有詩書,否則還真聽不明白。

他立刻恭敬地在前引路,快步往那軍營處走去。他擔心自己走得慢了後麵的仙師們,尤其是長春子會不耐煩。

但是他想錯了,對於長春子來說周圍的一草一木都要比麵對人要有趣得多。

他行走在這山野之間仿佛還能夠傾聽草木心聲,於是漸漸地帶上了一種如同赤子般的童趣笑容……一花一草一樹一木間,他都能夠找到最純粹的樂趣。

這樣的境界蘇禮還沒辦法理解,於是他放出了他的大狗一下躍了上去舒舒服服地躺下……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種到哪都可以‘躺過’的能力也是一種很高的境界啊!

另一個鬥篷帽兜的劍宗門徒見狀無奈地搖搖頭,隻是沉默地跟了上去。

……

一行四人很快來到了營門口,寮衛的出現引起了門口士卒的驚訝,隨後連忙回去傳報。

沒過多久,一行人匆匆出來,卻是來迎接寮衛以及他所帶來的人……

為首有兩人,都是蘇禮的熟人,姬正與宋銳!

時任北地大都督的姬正雖然依舊看似仁厚,但卻已經與風霜曆練中多了許多成熟與穩重。軍旅生涯看起來讓他氣質也變得更淩厲了。

宋銳的變化則是看起來沉默了許多也壓抑了許多……也是,他的鎮北軍一戰覆沒,還能咬牙堅持到現在已經是心性堅韌了。

“主公,衛,幸不辱命尋來了蘇先生!”寮衛一步上前先是對姬正交差。

姬正看到蘇禮以及他身後兩人的時候雖然神色急切,但這個時候卻還是雙手扶起了寮衛說道:“先生辛苦了!”

隨後他才又整了整他本就十分齊整的衣冠,然後對蘇禮抱拳道:“蘇先生,一別經年可還安好?”

蘇禮隨即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道:“蘇禮一切都好,公子也可還好?”

姬正神色微微一苦,隨後道:“早就說過,姬正這樣的俗人可比不得蘇先生這般灑脫。這次請先生再出山,姬正心中實在惶恐。”

當年蘇禮在秋收的時候辭別姬正,而後又一去不複返,讓人誤以為是已經回山不願再幫姬正出謀劃策了。所以姬正此時說話也很是小心。

蘇禮聽出了這些含義,於是溫和道:“當年事急,離去之前未和你好好道別,這是蘇禮的不是。”

“蘇先生言重了!”姬正連忙正色回應。

但是這客套之中他也聽明白,蘇禮當初的確是不得已才會離開而不是有意離去,心中就放下了一塊石頭。

旁邊的宋銳則是聽得有些不耐煩,他雖然出身將門世家但終究是個領兵打仗的粗人,於是打斷道:“大都督,還有蘇禮,大家都是熟人了,不用在門口這麽客套吧?”

這麽做很不禮貌,其實某種程度上也是對姬正和蘇禮的雙重冒犯。

但就像他所說的,他們本就都是熟人!

於是蘇禮和姬正相視一眼,隨即都笑了起來。

“看我這毛病……蘇先生,快請進來。”姬正熱情又愉快地說道。

蘇禮也不搭話,隻是和身後兩人招呼一聲就跟了進去。

與宋銳擦身而過的時候,蘇禮忽然伸出拳頭與他對撞了一下……當年他們可是在戰場上過來的情誼,其實是很親近的。

但是讓宋銳沒想到的是,跟在蘇禮身後的另一個將臉全部藏在帽兜下的人居然也伸出了那仿佛盈盈一握的拳頭跟他碰了一下……

“別來無恙啊,小銳子!”

這是一個一聽就知道是妙齡少女魯著嗓子說出來的聲音。

蘇禮有些捂臉,當年的宋銳是有多耿直啊,居然這都能把人性別搞錯……

這一刹那,宋銳目瞪口呆、瞠目結舌、呆若木雞……總之,他宕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