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江祖巫,力挺白澤,認真附和他的說辭。

“道友也是聰慧,卻是能看穿羲皇的布局,洞察了這妖族天庭背後的雲波詭譎。”

“唉……現在看穿了,又有什麽用呢?”

白澤歎息,“太晚了。”

“在我寫成這本《盤古史》的那刻起,所有時局的變化,就都進入了他的節奏中。”

“我是以知識匯總、數據分析成道,但還要講究一些基本的法度,需要掌握關鍵信息……哪裏比的上伏羲那家夥的天機易道?這是直接洞察未來,知曉結果!”

“再有大羅奇詭,倒果為因……配合盤古的境界成就,我從頭到尾就是被他牽著走!”

“最早的時候,我沒有看穿他的局,往後……也不用想著跳出去了。”

“而且,我也跳不出去……在我動心,接受他敕封我為史官的那刻起,就注定會在某天化身成他手中的刀!”

“隻用一次,但這一次便是絕殺!”

“這算計的太遠了!”

“因為我成了史官,所以要考慮言論的正確,寫下時代的曆史變遷時,注定要有所取舍和隱晦,需要考慮太昊的觀感。”

“當時不顯,後來再看,卻是很得罪人……而既然得罪了人,我隻要不想躺,就一定要存下殺手鐧。”

“兜兜轉轉,不知不覺間就又跳回他的甕中,成功為他保存一手盤外招。”

白澤說著,頓了一頓,頭皮發麻,語氣微顫,“這心思太深沉了!”

“我懷疑,早在那時起,他就想過自己有那麽一天,不會再坐在天帝的位置上……”

“洪荒群雄割據,競逐新一任盤古。”

“這盤古是一般人還好……若是一些跟他別苗頭的巨頭,想要正位盤古搞清算?”

“這第二任盤古的位置,怕是會和其絕緣!”

“哪怕不能徹底阻道,也會令之吃盡苦頭……”

“巧了!”

“這個時代,目前為止盤古之外的三位最強大能,都跟他關係不咋樣,打誰都不虧……”

白澤碎碎念。

帝江聽著,眉梢倏的就挑了起來,“厲害!白先生果然是聰慧過人,管中窺豹得了這麽多信息……唔,你會說話,就多說點唄!”

“省得到時候……”他聲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其實我嚴重懷疑,這張底牌,原本應該是為女媧準備的!”白澤在一段凝滯的時光中壓低了嗓音,鬼鬼祟祟的模樣,“女媧想造反,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一旦成功,家暴是肯定的!”

“伏羲看在眼裏,記在心裏,棍子指不定已經抓在了手裏!”

“於是乎,才策劃了這樣跨時漫長的‘陰謀’,趕在女媧證道盤古前,最後暴捶媧皇一頓!”

“至於別人……反倒是順手而為罷了!”

“所以,妖族天庭立下,帝俊邀請伏羲加盟成為羲皇時,伏羲答應的會那麽爽利。”

“再所以,太一能拿到混沌鍾,被這件特殊的至寶認同,成為互惠互利的搭檔組合。”

“也是!”

“羲皇這一次心態那麽別扭,既希望看到女媧有大成就,又想趁著最後的機會,穩住自己的家庭地位,行事自然詭異古怪。”

“混沌鍾落到太一手裏,馬馬虎虎能接受……這兄弟正直莽撞,跟帝俊不完全是一路人。”

白澤越說,越覺得自己有道理,把握住了時代的真相,掌握了隱藏最深的幕後。

像是混沌鍾的歸屬,之所以是太一,正是因為相比帝俊來說,他足夠的正直啊!

要是換成了帝俊……說不定便能搞出大新聞來。

看那屠巫劍就知道了。

“混沌鍾承載了羲皇的布局,被帝俊掌握了,說不得會反手算計回去——這家夥太腹黑了,是個天生當政客的料子。”

“倒是太一……耿直、坦**,有一顆守護妖族子民的心,並且能有足夠的意誌行動,最適合成為棋子。”

“哪怕是要其步入死地,是為微不足道的生靈做犧牲,隻是因為要全了一份守護的契約,他也會毫不猶豫的那麽做。”

“換成帝俊,搞不好就待價而沽、討價還價、戰略轉進了。”

“哦……太一是老實人,所以得以去繼承了太昊存放於混沌鍾的那一份衣缽,作為交換,成為這個時代羲皇布局的棋子?”帝江咂咂嘴,意味莫名,“老白你覺得,這是欺負了老實人?”

“當然!”

對於帝江的疑問,白澤點頭。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老實人就該被欺負嗎?”

“太一被算計,也就罷了。”

“連我這樣的老戰友、老實人,也被丟在了坑裏?!”

“他倒是先通知我一聲啊!”

“連通知都不通知,直接趕鴨子上架?”

“太過分了嗷!”

白先生咬牙切齒,對於自己早已被安排好的命運有十萬分的不滿。

但奈何,此刻他的拳頭,終究是遠不如一位盤古的人物大……哪怕有抱怨,但也隻能是抱怨了!

如敗犬的哀鳴,悲傷卻無力。

“許是怕你又坐地起價,平添波折?”帝江低聲笑著,將白澤的憤怒給憋了回去。

白澤稍有些語塞,然後默默無視了這個問題,“我就惦記一頓免費的午餐,他卻惦記我的小命……讓我衝鋒當炮灰,真就不做人呐!”

他咧著嘴,“突然間,我有點明白女媧的心態了……對於媧皇討伐羲皇這件事情,我表示樂見其成!”

“媧皇是個好人,是個大好人!”

“什麽好人?我覺得,你就是單純認為女媧她好忽悠、好應付罷了。”帝江搖搖頭,“對於你的滿肚子壞水,她顯然並不太聰明,總能被你找到偷懶躲閑的機會……”

“咳咳,話不能這麽講……好吧,是有這麽點意思。”白澤長籲短歎,“沒辦法,相對於女媧……太昊就永遠是滿腹心事,永遠在展望未來。我知道,他是個修天機易數的,眼中看的總是變幻的未來。”

“然而未來的發展,卻是沒有最好,隻有更好。”

“於是,他主宰洪荒時,便總是想著讓未來往更好的方向發展——這就需要‘現在’的努力。”

“‘現在’努力了,然後基於現在,全新浮現的未來就比以前更美好……但這就是結束了嗎?”

“不是!”

“有新的未來,便有了新的努力方向,然後又反饋到‘現在’……這就成了一個死循環!”

“所以在他麾下時,大家永遠有做不完的工作,是提前對於未來各種問題的化解準備,以及各種扼殺歪風邪氣的苗頭,是最冷酷無情的天帝,是蒼生真正的嚴父!”

“要不是他帶頭加班,且嚴於律己,公正廉潔,讓我們都深為敬佩……這種人,早就被大家聯手造反掀翻了。”

“我們都知道,他走的路,雖然辛苦,但是對洪荒整體來說的確是非常良性的,都能夠達到理論上的最優解。”

“可是走著走著,大家漸漸撐不住了……甚至於到最後,人道都不理解他!”

“那是人道還沒有挨上足夠刻骨銘心的毒打……”帝江低低補充了一句。

就像是每個人都知道,好好學習,終身學習,拋棄一切享樂行為,將一生都獻給整個族群的進步發展,文明才會有最璀璨輝煌的未來。

隻是,能夠將這個道理貫徹到底的,又能有幾人?

除非來上一次印象深刻的毒打。

“理解本身就是問題,更不要說,理解和執行,又是全新的問題。”白澤妖帥嘀嘀咕咕的,“還是媧皇好!”

“她提出了勞逸結合,素質培養,在滿足了基本提升需求後,大家可以放開心了去玩,隻要保證成績依舊靠譜。”

“一個永遠拿鞭子逼著去學習進步的嚴父,和一個時而溫柔可敬、時而俏皮活潑帶你出去玩的大姐姐,絕大多數人都知道怎麽用腳投票嘛!”

“在對比一下羲皇現在的不當人……嘿!”

白澤手裏捏著《盤古史》,青筋都迸出來了。

“可他終究是有不當人的資格……”帝江意味深長地說道,“白澤,你就接受這份現實吧。”

“或許……你不接受也行?”

他語氣微妙,眼神玩味,對白先生給出了紮心暴擊。

“隻是,你可能要得罪很多人哦?”

白澤聽著,臉色變了,吭吭哧哧了一下,勉強吐出一句話,“所以我才說,伏羲那家夥不當人。”

“也不能全怪伏羲……蒼也有一半的責任嘛!”帝江淡笑,“誰讓他現在這麽狂呢?好多人看他都不順眼……而這些人,未來有多少位能證盤古的?”

“別的不說,鴻鈞和女媧是穩的。”

“他們願意看到蒼龍大獲全勝嗎?要知道,老龍偷了鴻鈞的天之道,又騙了女媧的造化之道,正是這兩位火氣衝天之時!”

“老龍行事又猥瑣了些,贏得不夠讓人心服口服……所以,削他一頓是共識。”

“而現在,你掌握了揍蒼一頓的機會!”

“如果你沒洞察到伏羲的布局,因此你沒有發動這手殺招,誰也遷怒不了你。”

“可現在,你知曉的清楚明白……於是,你的選擇就隻剩下了兩個。”

“要麽你幫蒼龍,抹清了跟他的前仇舊怨,然後得罪一位盤古,兩位以上的盤古候選。”

“要麽……”

帝江沒有把話說完,但白澤心中清清楚楚。

要麽,就成為伏羲的那把刀,將其計劃執行完畢!

發動《盤古史》,直接成為蒼此刻最大的阻礙,讓他依舊是盤古候選,合了盤古委員會大部分委員的意願!

“我這特麽的有得選嗎?”

白澤呸了一聲,“到了此刻,我方明白‘無知是福’的道理。”

“知道的太多,有時候就必須要站隊……這專坑我這種聰明人!”

“這怎麽能說是坑呢?”帝江老神在在地說道,“這是組織對你的器重和培養啊!”

“組織上既然已經欽定了你去執行這項任務,你就要嘯著去做好這份工作嘛!”

“做好了,說不上大大有賞……但最起碼以後你寫點什麽野史之流,等閑盤古也會賣你個麵子,不會被拉清單,順手打擊報複。”

“唔……除了在老龍那裏的仇恨值鎖死了。”

“以後他正位盤古,說不定得來一手焚書行為,絕滅諸多和你有所關聯的道統,銷毀許許多多編外的史冊,成為你成道的敵人……當然你可以反擊,事後把他往死裏批判。”

“還有東皇……若有道統國度留存,定是要被蒼夷平,剿殺宗室,不過報複是對等的,太一未嚐不能反殺回去!”

帝江為白澤分析了一通,堅定了白先生赴湯蹈火的決心,為正在殺瘋了、無敵了的龍祖頭上潑一盆冷水。

“你可真看得起我……”白澤幽幽歎息,“蒼若是盤古,我們不躲著他走都好了。”

“話不能這麽說……依我看,蒼這份頭鐵的能耐,多半是要打滾上好幾個時代。”帝江摩挲下巴,眼中笑意滿滿,“壓抑的多狠,爆發起來也就有多瘋狂。”

“奮幾世之餘烈,一朝得勢,他就很難忍住不去覆滅幾支盤古的道統……這注定了會有一場震動千古的爭鬥!”

“那時候,你們大有可為嘛!”帝江微笑道。

“你知道嗎,帝江……你說這話的語氣,讓我想到了某個神棍。”白澤忽然道,卻是讓帝江閉嘴了。

“嘿!”白澤說的帝江沉默了,也不再乘勝追擊……顯然經過一番慘烈的被坑害,他也學精了,難得糊塗。

“你說,伏羲安排我做刀,是要做什麽?”

“究竟要怎樣做,才能真正抗下現在正在大殺四方的老龍?”

“你給我支個招。”

白澤道。

“還能做什麽?”帝江低聲道,“混沌印記,盤古過往……這能做的隻有一件事!”

“重煉地水火風,再開宇宙玄黃!”

“在這個時代上,再度開辟一個時代,進行覆蓋!”

“一場最盛大的倒果為因……便是將一個時代都給顛倒了因果,逆改了時序!”

“這是盤古的功業!”

“唯有盤古,才能對抗盤古,才能對抗有了人道偏幫的蒼龍!”

帝江圖窮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