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麽?

城內普通民眾恐懼而又愕然看著東北角的巨大陰影。

“是音規麼。”黃葉老道渾身顫抖說出了巨大蟾蜍形狀陰影的名字。

“快走,不要管任何人,能逃幾個就逃幾個。”黃葉老道喊出這句話之後,他的身體已經如幻影般衝出了司府,從天涼街向著北城門的方向衝去。

聽到‘音規麼’三字,反應過來的符師力士已經爭先恐後向著司府門口奔去。

其中緊跟著黃葉老道的是奧公公,他臉色蒼白,已經用最快的速度跟著黃葉老道。

“音規麼!”燕歸來看著那巨大陰影咬牙切齒,他也向著司府門口逃去。

“周兄,你快走。”李九月臉容蒼白,催促著周凡,“別管我,我有辦法活下來,你能走多遠就走多遠。”

“音規麼嗎……”周凡眼神微凝,他也聽過音規麼,他盯著李九月,“你真的有辦法?”

“是,快走,有多遠逃多遠。”李九月快速點頭用手去推周凡,他的眼神看向東北角那微微晃動的三角頭顱,露出了焦急之色,他擔心有些太遲了。

周凡沒有猶豫,他現在隻能相信李九月有辦法,他一把提起老兄,身體已經向城門飄去的同時有著紫金甲胄將他覆蓋起來,異甲符文迅速蔓延而出。

他的身體瞬間就出現在十丈外,又是一閃一閃的移動,他已經到了北城門。

他知道此事有多麽危險,畢竟那可是音規麼,所以他才直接展開了瞬移級功法。

城門處有著不知所措的巡邏隊把守著。

“離開這裏。”周凡大喝道,他已經朝著寬闊城門疾衝而出。

他的身後,黃葉老道、奧公公等人才剛剛踏入北街。

隻是還是太遲了。

東北角的巨大陰影張開了嘴,發出第二個音節,時空間都似乎隨著這個音節停滯下來。

它身上的卷須僨張伸直,使得它看起來如遭受攻擊全身棘刺豎立的陰影刺蝟。

卷須刺穿空間裂縫,才又彈射蜷曲回來。

城內城外所有一切都停止了下來。

周凡心裏升騰起一種怪異的感覺,他的腹部有些癢,有著什麽在生長而出,他解除了紫金甲胄,低頭看向肚腹。

他的肚臍透出了血色如發絲的卷線,卷線穿過衣衫,快速透入了地底。

看著血色的卷線,周凡又看了看手臂上沒有任何動靜的禁邪符,他歎了口氣,知道這下麻煩了。

他看向停在城門的所有人,巡邏隊員又或者寥寥可數等待進出城的民眾都有著血色卷線從肚臍衣衫處穿透了出來。

在周凡無法看見的東西兩坊、集市區、南街、天涼街屋內屋外,都不斷有民眾肚臍處穿出了卷線。

唯獨李九月身體散發出耀眼的金光,金光被扭曲的血紅力量籠罩著,金光變得有些黯淡。

但金光終究還是堅持了下來,李九月愣了愣,他向著北城門快速奔去。

在卷線落地的瞬間,周凡就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得輕盈起來,他不受控製地飄了起來,他鬆開提著老兄的手,苦笑想張口說話,但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

老兄抬頭發出一陣陣狂吠之聲。

不僅僅是周凡,黃葉老道、燕歸來、奧公公,沒有及時趕回儀鸞司府的圓惠,城內幾乎所有人,都在灰蒙蒙細雨之下,向空中飄了起來。

屋內的人撞破瓦頂飛出,不幸卡在屋梁上的則是在古怪力量作用下撞斷了屋梁飄起。

城內有一棟棟房屋倒塌下去。

似乎沒有人能阻止這種飄起的力量。

“周兄。”李九月趕到了,他看著飄了起來的周凡喊了出來。

老兄向李九月奔來,它焦急地圍繞著李九月轉,希望李九月想想辦法。

隻是李九月臉露哀色,他有些失魂落魄看著已經浮了上去的周凡。

周凡也在看著被金光籠罩的李九月,他的眼神平靜,卻無法開口說話,他看著密集得似蟻群一樣飄起來的人,又在心裏歎了口氣。

都在空中飄著,所有人越飄越高,他們身體充斥著怪異的氣體,身體的皮膚鼓起,無來由都成了胖子。

在陰風陰雨下。

血紅色的細線卷曲著拉扯著所有人,他們都成了人紙鷂。

整座城市在飄起來的人們眼中變得越來越小,相應地,他們在李九月的眼中也變得越來越小。

老兄守著周凡的那根血色箏線,它卻不敢做任何的事,因為李九月剛才製止了它,它隻能悲傷地低嗚著。

李九月箕坐在地上,他喃喃自語著,卻不知所措,眼角有著淚水溢出,“完了,一切都完了。”

“周凡會死,城內的所有所有人都會死……”

李九月很快抹了抹眼淚,“無論如何都要試一試!”

他從地上爬起來朝著東北角飛奔過去。

飄在高空的周凡受到高空冷風的吹刮,他的身體還在不斷鼓脹,這種漲大與爆發段肌肉膨脹不同,看起來就是肥油充溢而鼓脹起來。

他無法說話,卻還能思考,他在回想曾經看過的音規麼記載。

音規麼與彩衣體一樣,被人為劃分為不可知級存在,從來沒有人見過它的真身,據傳它分身數億,那個被獻祭召喚出來的巨大陰影隻是它的一個分身。

它的分身開口噴出音節就能擾亂一地正常規則,從而確立自己的規則。

它每次出現都喜歡在它能做到的範圍內,讓所有人都似中了詛咒一般,身體有一條細線透出進入地底,中了詛咒的人就會充了氣一樣,似紙鷂一樣飛在空中。

隻有極小部分人能規避它的詛咒。

要是有人攻擊人紙鷂又或者那根拉扯著人紙鷂的血線,那人就會似漏氣的皮球一樣掉落,摔在地上時已經扭曲成一團肉醬。

就算不攻擊,人紙鷂也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不斷膨脹炸開死去。

沒有人知道音規麼這樣做的目的,隻是知道它會這樣做。

事實上,這畢竟是不可知級,無論是真身還是分身數億的說法,都是先賢們付出巨大代價推測出來的,未必可靠。

但人紙鷂的說法卻是得到了證實的。

一旦將人製成人紙鷂,音規麼分身隻會繼續注視著,而不會再做任何事,它會在所有人紙鷂炸開又或者漏氣之後,自動消失。

直至下一次再度出現在人們的眼前,如果沒有人能對付音規麼分身,那又將會是一場災難。

周凡翻眼,看著不遠處他能看到的視野範圍內,已經有一個陌生人膨脹成了一個大胖子,然後噗的一聲爆炸,無數的血肉四散,與陰雨混合著向大地散落。

人紙鷂什麽時候會爆炸,沒有人知道,唯一知道的是身體素質越強,就越遲爆炸。

但已經開始有人在爆炸死去,那將會有人不斷死去,身體強大的武者最多是延遲死亡而已。

周凡眼球翻動,這種情況下,他似乎什麽都做不了,隻能等死。

但他還是保持了相當的平靜,因為他未必會死。

他能感受到後背印著的女娃鬼臉正散發著驚人的熱量,五階鬼器替死臉正在發生作用。

烏黑的光芒在他背後亮起,女娃鬼臉在他背後浮現而出,女娃鬼臉嘴唇微縮微張,一道血色的邪氣從他體內被女娃鬼臉吸了出來。

周凡發現自己的身體正迅速縮小,恢複了原狀,那根血線也正在變得若隱若現。

這樣下去,他很快就能向著地下降落,這種漏氣式降落,就似戴上了降落傘,隻要小心一些,應該不會有任何的摔傷。

隻是他還不想下去,而是向著身邊的一個人紙鷂捉去,他借力踏上了那個人紙鷂的後背。

人紙鷂的承重力超出想象,即使周凡踩在他的背上,也隻是使得人紙鷂下降數寸就穩定了下來。

周凡身體的血線已經徹底斷開,女娃鬼臉也在緩緩消散。

他能感覺到身體輕鬆了起來,他長舒一口氣輕聲自語:“詛咒解開了。”

替死臉救了他一命,他能說話了。

陰雨將他的衣衫打濕,他的光頭上積著細小的雨滴,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看著稀疏雨幕那個巨大的陰影,臉上露出了猶豫之色。

最後他咬了咬牙,這裏麵有多次幫他的燕歸來,有熟悉的同儕,還有八九萬無辜的民眾,他無法狠心就這樣離去。

他從懷裏取出了那枚森白的釘子,兩寸釘身上有著淺淺的灰色雲紋。

這是雲陰釘。

“就用你來賭一把,無論輸贏,至少問心無愧。”

周凡右手緊握雲陰釘,他踩著空中的人紙鷂施展幻影級的身法向著巨大的陰影疾飄而去。

在周凡前進的過程中,可以看見一個個人紙鷂身體爆開死去,猶如一朵朵絢爛的血肉之花。

周凡心情有些沉重,他的速度又加快了一絲。

直至快要靠近音規麼時,他的速度才放慢下來。

他看著被陰影遮罩著的音規麼分身,沒來由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即使典籍上說人紙鷂出來後,音規麼分身不會再有任何攻擊行為。

但這畢竟是不可知級的怪譎,誰也無法保證它會不會突然作出一些難以預料的事情。

隻有離得近了,才能看清音規麼分身每一根卷須比人還要粗。

周凡站在最後一個人紙鷂的背上,這裏距離音規麼分身不過是五丈左右的距離。

他不敢再靠近,憑著他的速度力氣,隻要一躍肯定能躍到音規麼的身側,但他不敢這樣做。

這已經是他能接受的極限距離。

他舉起了雲陰釘,將體內九個氣田的真氣都灌注進雲陰釘內,他沒有用符籙,因為雲陰釘太小,沒有符籙適合。

他將真氣灌入隻是想這樣做而已,事實上能不能起作用,還是要看這枚特殊的五階鬼器。

雲陰釘因為大量真氣的灌入,而散發出純白的光芒。

周凡的身體徹底爆發膨脹了起來,七倍爆發之後的手臂用力一甩。

嗤的一聲,雲陰釘疾飛而出,快得看不見任何的影子,眨眼間就到了那巨大陰影身前。

在將雲陰釘拋出的瞬間,周凡已經施展瞬移級身法,踩著人紙鷂向後瞬移倒退,他的眼卻死死盯著巨大陰影前的雲陰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