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已有計較,立即傳令百花門人,讓十個弟子易容裝扮成淩昊天的模樣,分別從虎山出發向東南西北行去,將正派和丐幫的人物一一引開,自己好護送淩昊天離開中原。這一著果然有用,淩昊天離開虎山後一路平安,直到呂梁山附近才被死神瘟神等人追上,全因為有百花門人的故布疑陣,引開追兵。

趙觀自己則跟在淩昊天身後,一邊注意修羅王等人的行動。他見死神等似乎已跟上真的淩昊天,心中焦急,修羅會耳目眾多,音訊極靈,他數次設計將眾人引上錯路,都未成功。將近呂梁山時,他知道一場大戰多半不免,便想先找到淩昊天,帶他潛逃避開。不料清顯和死神等人行動極快,趙觀找到淩昊天後,未及現身與他見麵相談,死神等已來到柴屋之外。

趙觀略做布置,便硬著頭皮挺身而出,以真麵目示人。當死神等人破柴門而入之時,他悠然坐在桌旁喝茶,意示閑雅,其實腦中念頭急速轉動,籌思如何才能驅退這些強敵。

當時洪泰平、死神、瘟神、大喜等看到他,並不認識,聽他自稱百花門主趙觀,都是相顧愕然,隻有金吾大叫起來:“使毒的臭小子,是你!”

趙觀微笑道:“乖乖金吾鬼波切,還不快向法王磕頭?”

死神嘿了一聲,說道:“百花門主,原來就是你這黃毛小子!”

趙觀笑道:“不錯,就是你老子。你們到現在都還沒覺悟麽?若不是百花門易容仙術,怎會有這麽多個淩昊天出現在江湖上,把你們這群賊子騙得團團轉?”

洪泰平道:“百花門手段的確高明,但如何耍得了我們?快快將淩昊天交出來!不然連你也一起殺了!”

趙觀仰頭將茶喝盡,拍了拍手,笑道:“我不是說過麽?誰敢動我百花門主趙觀的朋友,誰就是不要命啦。你們既然執意要跟我過不去,在下逼不得已,隻好奉陪。你們是大家一起上呢,還是一個一個來?”

洪泰平冷笑道:“你想拖延時間,讓淩昊天得以逃脫,也未免太天真了。我們既找到了真的淩昊天,又怎會獨享甜頭?少林派的人早已收到風聲,這會兒已然圍住了這座山頭,淩昊天這次是插翅也難飛了。”

趙觀道:“少林要來,那是最好。他們若知道臥底叛徒清顯在此,又知道殺死清聖方丈的凶手大喜法王在此,想必高興得很。”

大喜怒道:“胡說八道!”大步衝上前來,揮掌印向趙觀胸口。趙觀手一推,將整張桌子翻起,直向大喜飛去,桌上茶水盡數濺在大喜胸口。但聽大喜大叫一聲,慌忙伸手去抹身上茶水,驚叫:“茶裏有毒!茶裏有毒!”

趙觀已向後躍出,靠壁而立,微笑道:“百花門主周身是毒,難道你不知道麽?”

大喜退出屋外,盤膝在雪地中坐倒,憑著內力深厚,勉力鎮壓住毒性,一張臉已轉為紫黑色。金吾大驚,忙奔過去相助師父。

瘟神跨步走進柴屋,望著趙觀,說道:“百花門主,我老早想會會你的高招。”

趙觀道:“我卻不屑與你這等濫用仙術的敗類過招。”

瘟神平淡的臉上不動聲色,有如全未聽到他的話,站在當地,好似一尊木雕石像一般,動也不動。趙觀仍舊靠牆而立,凝視著瘟神,也是一言不發。

洪泰平和死神知道這當世兩大毒王將以毒術對決,都退到門外,死神隔門靜觀待變,洪泰平帶著兩個手下繞到屋後,探尋淩昊天的去處。但見雪地中並無足跡,猜想淩昊天仍留在柴屋中未去,便分守在柴屋兩側。

柴屋中靜了一陣,隻聽得外頭飛雪飄落的細微聲響。趙觀和瘟神乃是當代數一數二毒術大家,二人都未料到會在此時此地一決死戰,彼此打量測度,都不敢輕易出手。

趙觀忽然一笑,說道:“你想使毒粉,又怕製我不住,被我看出底細;射毒鏢呢,又怕我會趁隙出毒鞭反擊。毒霧在這天候難以使動,毒蟲麽,此時也凍僵了。那該怎麽辦呢?讓我教你一個乖。你若燃燒起死人香,我就無處可逃了。你敢不敢?”

瘟神不禁吃驚,他心裏確實想過毒粉、毒鏢、毒霧、毒蟲等手法,幾經思量,正決意要使出死人香,不料對手竟將自己心中想法全盤說出,一點也不差。他隨即鎮定下來:“在冷天使毒原有許多禁忌,他心中一定也想過同樣的利弊可否,是以才說得這麽準。我使毒香不使?”更不多想,便在袖中燃起了一枝死人香。

但聽趙觀笑道:“好聽話!”伸腿踢起一段灶中將熄未熄的柴枝,向瘟神飛去。瘟神一驚:“我竟沒注意到灶下仍有火!奸詐小子已在柴火中下了毒!”他反應極快,從袖中翻出一塊藍色的手帕,接住了柴枝。

趙觀哼了一聲,知道他已擋住了自己在柴火中下的天誅地滅煙,那藍色手帕想是以孔雀膽、孔雀翎羽製成的解毒布,同時含有劇毒,一遇熱氣便化成蒸汽散出。趙觀及時閉氣,揮手射出三枚銀鏢。那鏢將近瘟神身前,忽然炸開,化成幾百個銀點向他攻去。瘟神實時在身前揮出一道網幕,將銀點盡數擋去。

趙觀看清了,那是一張以人發、金銀絲、蜘蛛絲混成的半透明布幕,堅韌柔軟,確是神物。他心中一凜,從腰間撤下蜈蚣索向對手攻去。瘟神並不閃避,揮動手中布幕擋在身前,趙觀的蜈蚣索一時竟無法攻入他身周三尺之內。

趙觀一轉念間,已有計較,擲出一枚掌心小紅蓮,在瘟神頭上炸開,點點星火沾上布幕,登時發出奇臭焦味。瘟神怒罵一聲,揮手將布幕向趙觀扔去,從懷中取出一條鐵蛇,衝上前向趙觀當頭砸下。

趙觀側身避開了燃燒的布幕,但見那鐵蛇全身黝黑,彎曲靈動,身上不知有多少關節,蛇頭伸出一段分叉蛇信,發出血紅的光芒,顯然喂了劇毒。他善使長索長鞭,向來喜歡遠戰,尤其與使毒的對手對決,那是近一分便多一分危險。但柴屋中狹窄,他不得不跟瘟神近身而搏,隻能拔出單刀擋開鐵蛇,左手揮出蠍尾鞭夾攻。

瘟神的鐵蛇狠猛靈活,蛇信吞吐,幾次險些刺到趙觀身上。趙觀的蠍尾鞭也非易與之物,鞭尾的毒鉤數次劃過瘟神的衣袖,卻始終未能傷敵。他使動單刀擋住鐵蛇的攻勢,心中好生後悔:“我刀上向來不喂毒,現在不免落了下風。但他並不知道刀上無毒,我得假裝刀上也有毒才是。”每出刀都不盡力砍去,反而隻求在對手身上劃出淺淺傷口。瘟神果然中計,雖看不出他刀上有何古怪,卻不敢冒險,盡力避開他的刀鋒,不敢輕進。

二人互以劇毒和奇門武器相攻,一時相持不下。死神在門外看得親切,心想:“多拖一分,便多一分風險。”當下看準了二人的身形,倏然躍入柴屋,揮掌打向趙觀的背心。趙觀感到背後一陣強大勁風襲來,想避開已然不及。

便在此時,一個人影陡然從梁上落下,接過了死神的一掌。死神不防有人出現接掌,砰的一聲,被打得退出幾步,直出了柴門之外。趙觀回過頭,看清出手的正是淩昊天,笑道:“你畢竟不肯走。好!我們一起走也好。”淩昊笑道:“這麽精采的對決,我怎能錯過?”

死神和洪泰平等見到淩昊天現身,大喝一聲,一起衝入門內。淩昊天與趙觀背對背,一個擋住想從門外闖入的敵人,一個專心對付門內的瘟神。淩昊天出掌威猛,死神和洪泰平一時竟無法闖進。趙觀和瘟神原本不相上下,現在多出了個淩昊天,情勢又自不同;瘟神處心積慮想在淩昊天身上下毒,趙觀卻知淩昊天身周內力充盈,不會被小毒所侵,隻在瘟神下猛毒時出手保護淩昊天。

趙觀見淩昊天一人對付二大強敵,內力渾厚,武功出奇,心中不禁佩服:“小三兒的武功,竟已精妙如斯!”淩昊天也暗暗佩服:“百花門主趙觀,使毒的手段和奇門兵刃出神入化,果然名不虛傳。”